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脚步声不像是正常行路的人——正常人走路时脚步的起落是均匀而有节奏的,但那阵脚步声每走三四步就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停顿的时间极短,如果不是他刻意在听根本察觉不到。那个停顿就像是走路的人每隔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一下方向,或者看一眼什么东西。
苏寒悄悄地站起身,吹熄了油灯。堂屋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他站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夜色,然后贴着墙壁走到堂屋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子里的夜色比堂屋里亮一些,天上有云层遮蔽了大半的星光,但月亮还没升起,天空呈现出一种暗蓝的色调,把院墙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井台就坐在院子中央,三块青砖的白气在夜色里反而比白天更明显了些,那层淡白的气雾在砖面上缓缓地飘动,像三条蜷缩的小蛇在吐信子。
院墙外面什么都没有。苏寒盯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院墙上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轮廓,巷道里也再没有传来脚步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脊背,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他退回堂屋里,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十二颗铜珠,每一颗都只有绿豆大小,表面打磨得极光滑,在夜色里隐约反射出一丝幽暗的铜光。他把铜珠倒在掌心里数了一遍,十二颗一颗不少,然后从中挑出三颗握在右拳中,左手推开了堂屋的后门。
后门通往一个极小的天井,天井里堆着几摞柴火和一口早已干涸的小水缸。他踩着柴火堆攀上后院的墙头,翻身出去落在墙外的一条窄巷里。窄巷两侧是高耸的山墙,墙面上覆着厚厚的爬山虎,夜风一吹那些叶子就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他贴着山墙往东走了大约二十步,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蹲下身把手中的三颗铜珠依次嵌进了墙角根部的三条砖缝里。
铜珠是做过处理的。每一颗表面都用针尖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那弧线的弧度跟傀儡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如果有一具精细傀儡从这条巷子里经过,铜珠上的弧线就会跟傀儡体内的某种构造产生感应,铜珠会微微发热——这是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摸索出来的小手段,原理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只是试验了好几次之后发现确实有效。
嵌好铜珠之后他退回院子里,重新关好后门,在黑暗中摸回堂屋摸到椅子坐下。他把剩下的九颗铜珠放回布袋系好袋口,然后把手伸进衣领摸了摸胸口——孟先生收起来的那封信他不知道内容,但他自己贴身也放着一封信,一封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短信,上面只有三行字:
“东岭下有室。室中有旧物。物在井下。“
这三行字是他从老阵师手稿另一片残页的边角上发现的。那片残页上画着一口井的剖面图,井深约莫三丈,井底有一个碗状的凹坑,凹坑中央画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注着这三个短句。当时他看到这三行字的时候心里惊了一下——井底有东西?老阵师在井底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