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取了旧物。”傀儡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声音不大,但在井道的回声效应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云里的那位大人说,如果你取了旧物,你就不能上来了。”
铛。铛。铛。小锤子敲击铜钩的声音不紧不慢。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岩穴底部已经开始喷出明火了,暗红色的火焰从岩石平台的缝隙里涌出来,翻涌着往上窜。井壁的温度在极速升高,他脚下的厚底布鞋的边缘已经开始冒烟了。往上,铜钩子即将被敲脱。往下,地火反冲正在沿着井道往上蔓延。
他在中间,离井口还有大约一丈半的距离。铜钩子被敲脱之前他如果爬不到井口,他就会摔回岩穴底部被反冲的火焰吞没。铜钩子被敲脱的瞬间他如果正好抓着绳子,绳子会从井口脱落,他会连人带绳坠下去。
他必须在铜钩子被敲脱之前冲上井口,而且必须让傀儡来不及在井口边缘对他下手。
苏寒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然后开始做他唯一能做的事。他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在双臂上,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不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蹬,而是几乎像发了疯一样双手交替往上拽,身体在井道里剧烈地晃动着,肩膀和膝盖不断地撞在滚烫的井壁上。皮袄的袖口已经开始冒烟了,厚底布鞋的鞋底在每一次蹬踏中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他离井口还有一丈,然后是八尺、五尺、三尺。
铜钩子在头顶上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利的金属刮擦声——钩子从青石面上脱落了。苏寒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抓着绳子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猛蹬了一下井壁,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着井口外面扑了出去。绳子在他身后坠落,铜钩子砸在井壁上弹出一声脆响,然后整条井绳坠入了井道深处,被下方的火焰吞没了。
苏寒的身体撞在了井口的青石圈上,肋骨撞在石沿上发出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停下——他连滚带爬地翻过了井口,摔在了井台面的青石地上。青石面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皮肤就被烫出了一片白印。他翻身爬起来,看到那具傀儡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小铜锤,锤头上沾着从铜钩子上刮下来的铜锈。
傀儡的眼眶里,那两团幽暗的光不再暗淡了。它们亮了起来,从灰烬下面的炭火变成了一对炽烈的橙色火焰,在它那张精致的假脸上灼灼地燃烧着。它歪了一下头,对着苏寒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跟之前在堂屋里的一模一样——真诚的、欣赏的、不带任何恶意的。然后它举起了手里的小铜锤。
“把旧物给我,”傀儡说,“云里的那位大人已经等不及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