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深吸一口气,脚踩进井水里。水凉得他牙关一紧,往下沉了半丈深,耳朵里嗡嗡响。井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下潜,脚底下碰着个软乎乎的东西——泥鳅精。那玩意儿比海河里的大多了,跟水桶似的粗,在他脚边蹭来蹭去,蹭得他腿肚子发麻。
苏寒把腰上的光莲根摸出来,掰了一小截往下扔。莲根在水里亮了一下,泥鳅精凑过去吞了,尾巴一甩,拿脑袋拱了拱苏寒的腰,拱完了沉到井底趴着不动了。
苏寒接着往下潜。潜到底摸着了石板,石板有磨盘那么大,边上翘起来一条缝。他拿铁牌碎片插进缝里一撬,石板翻了个个儿,底下果然压着几根蓝汪汪的莲根,根须上挂着水珠子,在海莲根里头算最水灵的。
他把海莲根捞起来往腰上绑,手刚摸到第三根,井口上头火老头喊了一嗓子:“快点!泥鳅精醒了!”
苏寒低头一看——泥鳅精从井底翻上来,两只蓝眼珠子瞪着他,嘴一张一合,意思是还要吃。苏寒把剩下那截光莲根全扔过去,泥鳅精吞了,尾巴一摆又沉下去。苏寒趁这功夫把石板底下三根海莲根全薅出来,蹬着井壁往上蹿。
爬到井口火老头一把把他拽上来。苏寒浑身湿透,腰上绑着三根海莲根,蓝汪汪的水珠子滴了一地。
“齐了。”他把海莲根解下来跟光莲根摆一块儿。五样莲根凑齐了——银根白亮,雾根灰软,云根细密,光根亮晶,海根水灵。五样搁一块儿,胸口印记猛地一跳,热劲儿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跟喝了碗热汤似的。
“够镇十天。”火老头扒拉着莲根数了数,“够回火城了。”
苏寒把莲根收好,回头看了看海城。蓝墙蓝瓦的城里头,海老头正蹲在渡口数泥鳅,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竹竿。
“回家。”苏寒把湿裤子拧了拧水,往肩上一甩,“回火城点灯。”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海老头摆渡只收半截莲根一趟,十趟拉完还剩三根半。过了海河往东走,云丫头在云城入口等着,塞给苏寒一兜子灰果子:“路上吃。云城特产,甜。”
苏寒揣着果子领着队伍往东走。走到银城地界银丫头下了队,站在城门口冲他挥手:“下回有事再喊我!”
雾老头在雾城入口也下了队,白木棍往地上一戳:“菌鼠要是再闹腾你捎个话,我过去拍。”
火老头扛着铜棍走在最前头,土老太太挎着包袱跟在后头,风老头爬到树上探路。几千号人浩浩荡荡往回走,走了两天半,远远瞅见火城那盏快灭的灯——灯苗只剩豆子那么大,在风里头晃晃悠悠的。
苏寒把五样莲根摸出来,拿牙咬着把每样掰成两截,一半塞进灯座底下的凹槽里。五样莲根搁进去,灯苗猛地一亮——从豆子大小蹿成拳头大,白光里头透着银蓝灰三色,火城城门楼子照得通亮。
火城那帮人从城里头涌出来,嗷嗷喊着把苏寒往天上扔。火老头在旁边拿铜棍护着,怕人扔高了接不住。
苏寒在半空里头翻了个跟头,瞅见天上灰蒙蒙的云层上头,光城那点金光透下来,海城那汪蓝光在底下亮着,云城灰扑扑的影子在西边。五座城五盏灯,火城这盏最亮。
“下回,”他落地的时候跟火老头说,“下回去光城我得白天打光柱。半夜打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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