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蹲下来薅铁莲根。铁莲根扎得深,拿手拔不动,他拿铁牌碎片顺着根须底下撬,撬一根薅一根,薅了五根,根上带着铁锈渣子,黑亮黑亮的。铁老头在旁边拿铁锤敲了敲薅出来的莲根,当当响,跟敲铁钉子似的。“五根够榨一壶铁灯油。拿去吧。”
他从铁皮房子里摸出个铁壶,巴掌大,壶身上锈得发红。“铁灯油。兑别的油能多顶一天。”他把铁壶往苏寒脚底下一搁,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腰上那铁牌碎片给我瞅瞅。”
苏寒把铁牌碎片摸出来递过去。铁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铁锤轻轻敲了一下,碎片当的一声响,亮了一下白光。“这碎片里头有光城的底子,有铁城的渣子,你从哪儿弄的?”
“火城捡的。”
“火城捡的?”铁老头拿铁锤敲了敲碎片边沿,“火城那帮人拿铁牌当灯座使,碎片掉了一地没人捡。你倒识货。”他把碎片还给苏寒,“下回再来铁城,我教你拿铁渣子淬碎片,淬完了能亮一倍。”
苏寒把铁壶和铁莲根收好。七样莲根凑齐了,银、雾、云、光、海、石、木、铁,八样里头齐了七样,就差最后一样。他问铁老头:“最后一样是哪儿?”
铁老头拿铁锤往西边一指。“水城。水城的灯是水丫头看着的,那丫头脾气好,就是她那窝水蛭不好惹。水莲根长在水池子底下,你得潜下去摸。水蛭往你身上钻,钻进去吸饱了血才出来。你得穿厚点,拿绳子把袖口裤腿都扎紧了。”
苏寒想起海河渡口那窝泥鳅,觉得水蛭跟泥鳅比起来也差不多。“水城还有多远?”
“两天。”铁老头把铁锤往腰上一别,“路上全是水洼子,你蹚着走。脚底下留神,水洼子里头有水蛇,不咬人但蹿得快,蹿脚脖子上凉飕飕的吓人一跳。”
苏寒回去跟队伍汇合,把铁莲根和铁灯油摆出来。火老头扒拉着数了一遍,乐了。“七样了!火城灯够镇半个月!”他把莲根收进包袱里,拿铜棍往西边一指,“再走两天到水城,拿上水莲根就齐活,打道回府。”
队伍接着往西开。铁渣子地走完了是一片黑褐色的泥地,泥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水洼子,洼子里的水黑绿黑绿的,漂着些浮萍。苏寒踩进水洼子里蹚着走,水漫到小腿肚子,凉丝丝的,脚底下泥软乎乎的,踩一脚陷半尺深。走了没多远,脚脖子上忽然凉飕飕滑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一条细水蛇从脚边蹿过去,蹿进旁边水洼子里没影了。
“吓着了吧?”火老头在后头乐,“水蛇不咬人,就是蹿得快。你走你的,它蹿它的。”
蹚了一天半的水洼子,前头地势又低了,水洼子连成一片,变成个半亩大的水塘,水塘中间咕嘟嘟冒泡,塘边上长着些水草,草叶子跟剑似的戳在水面上。水塘对面是一圈水色的房子,墙是拿水草压的,顶是拿芦苇搭的,房子之间拿木桥连着,桥底下流水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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