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一个名字。”火说。“但我不敢想。我怕想起来。我怕想起来之后会痛。所以我把记忆放在火里,等着有人来取。”
“谁的名字?”
“我妻子的名字。”火说。“第一代守灯人的兄弟。我叫火。我妻子叫焰。我们两个一起守这座塔。后来她死了。我受不了。我把自己烧了。我把她的记忆也烧了。现在我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叫我什么。我只记得我烧过。我只记得我忘了。”
苏寒走到火前。他把银花放在火上。银花的光流入火。火低头看。红色的光在他空眼眶里打转。
“你记得她的名字吗?”苏寒问。
“不记得。”
“你记得她喜欢什么吗?”
“不记得。”
“你记得她讨厌什么吗?”
火停住了。很久。然后他说:“她讨厌冷。每次冷的时候,她都会躲进火里。她说冷是死的味道,她不想死。她喜欢热。她说热是活的味道,红色的,烫的。”
“那就是她。”苏寒说,“你记得她的喜欢,她的讨厌。她的名字就在里面。”
火哭了。红色的眼泪从他空眼眶里流出来,在脸上变成红色的河。他的皮肤在变,从红色变成肉色。他的眼睛在变,从空变成琥珀色。他笑了。
“我叫火。”他说,“她叫焰。她讨厌冷。她喜欢热。她叫我小火。因为我热。她叫我小火。”
火塔在震。火城在震。整个空间里的火都在裂。裂缝里透出光。银白色的光,绿色的光,金色的光。火碎了。火下面的人露出来。他们站着,坐着,躺着。他们的皮肤在变,从红色变成肉色。他们的眼睛在变。他们记起来了。
火从火上站起来。他走了三百年,第一次走路。他摇摇晃晃,但苏寒扶住了他。
“焰在哪儿?”他问。
“在光里。”苏寒说,“在歌里。在树里。”
火点头。他看着空间。火在剥落,露出墙壁。墙壁上有画。第一代守灯人的画。画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银莲,一光一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在笑,女人在笑。
“那是我们。”火说。“第一代守灯人和他的妻子。我们种了那棵树。我们分了那朵花。我们锁了那颗种子。然后她走了。她说她会回来。但她没有。”
“她会回来的。”苏寒说,“在光里。”
火看着银花。银花在脉动,像心跳。“银莲选择你。”他说,“你关了九座塔。还有八座。但你不必一个人走。”
“我知道。”苏寒说。
他们走出火城时,太阳正在升起。真正的太阳。火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他们三百年没有见太阳了。他们抬头看,哭了。金色的光洒在红色的火上,把火照成暖色。
火站在城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团火,红色的,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一个名字:焰。
“火给我的。”他说,“现在我是火城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歌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苏寒接过火。他把火和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放在一起。银花的光流过火,火里有一个声音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