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歌声里。
在光里。
苏寒转身,看着身后几千个人。他们站着,坐着,躺着。他们的皮肤是肉色的。他们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们记起来了。他们笑了。
“走吧。”苏寒说。“回家。”
…………
苏寒说“回家“的时候,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家在哪儿。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有记忆起就在歌塔里点灯。塔外是什么,他不知道。塔外有没有人,他不知道。塔外有没有太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灯灭了要续油,油没了要去找,找油要走出塔,走出塔会迷路,迷路了会死。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油是假的。灯是假的。塔是假的。他走出塔没有迷路,因为路一直在那儿,只是被水淹了,被歌盖了,被土埋了。
现在他站在巨树下,身后跟着几千个人,面前是一片他没见过的世界。
“那个方向。“歌指着左边说。
“你怎么知道?“苏寒问。
“歌里有。“歌说,“我记起来了。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在巨树东边。走三天。“
“三天。“苏寒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银花。银花在脉动,一明一暗,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十二样信物围在他腰间,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树叶……每一样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什么。
苏寒皱了皱眉。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水问。
苏寒抬起头,鼻子动了动。空气中有一股味道,不是森林的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是某种腐烂的、腥甜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
像铁锈。像血。
“有东西来了。“苏寒说。
歌停下了哼歌。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变了。“很多。从北边来。“
“多远?“
“不到一里。“
苏寒把银花往怀里一揣,站直了身子。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千个人,大部分是刚从封印里醒过来的,手无寸铁,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
“所有人往后退。“苏寒说,“退到巨树根部那边去。“
“苏寒……“水拉住他。
“退。“苏寒的语气很平,但没人敢不听。
几千个人开始往后挪。林扶着水,也往后退了两步,但他没走远。“我和你一起。“
“你拿什么打?“苏寒问。
林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树。“有树就行。“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炸裂,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断口处渗出树脂,但他浑然不觉。
苏寒没再多说。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银花。
银花的光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爬上脖颈,最后在他胸口汇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纹。光纹像藤蔓一样蔓延,覆盖了半个胸膛。
“十二信物,听我号令。“苏寒低声说。
腰间的十二样东西同时亮了。
铁牌碎片浮起来,在空中旋转,边缘变得锋利如刀。白石滚到地上,钻入泥土,地面开始隆起。珍珠悬浮在他头顶,洒下一片水雾。金灯飞到他面前,灯芯自燃,火焰是金色的。树叶、云、雾、火、土、风、光,一样一样,各归其位。
苏寒深吸一口气。
“来吧。“
北边的树林里传来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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