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撑多久?”苏寒问。
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另一边。“不知道。暗面退潮是因为银莲完整了,完整的光把暗压住了。但暗面本来就不该被压住,它也是银莲的一部分。现在完整了,平衡了,所以暗面退了。只要银莲在你身体里保持完整,暗面就不会再涌出来。”
“只要?”苏寒抓住这个词。
“只要。”歌重复了一遍。“银莲在你身体里融合了,但融合得还不稳。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那东西跳得慢,跟不上你的心跳。它在适应你,你也在适应它。适应期内,如果你情绪波动太大,或者受重伤,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从外面强行剥离它。”歌说。“蚀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丢了暗面,肯定会来抢。”
苏寒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就让她来。”
“你别逞能。”水在后面说。“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打?”
苏寒活动了一下肩膀。确实,腿还有点软,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但他不想在几千人面前露怯。他转过身,看着谷地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人。
“这些人怎么办?”他问歌。
“你有三个选择。”歌掰手指头。“第一,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第二,带他们去最近的城,交给城里管。第三,自己管。”
“最近的城多远?”
“往北走两天,有个镇子,叫北口。以前是个集市,蚀人闹起来之后荒了。现在暗面退了,应该能住人。”
苏寒想了想。“先带他们去北口。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找人背。到了北口再想办法。”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声“好”,然后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掌声。苏寒有点窘,他这辈子没被人鼓过掌。
“别拍了。”他摆摆手。“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人群散开去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人本来就是空着手逃出来的。苏寒站在坡顶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然后转身往谷地里走。他走到那口井旁边,蹲下来往里看。井里没水,干了好多年了,井壁上全是青苔。
“这房子你父亲建的?”他问跟过来的歌。
“嗯。”歌站在歪脖子树下面,伸手摸树干。“他说等一切结束,就回来住。种点菜,养几只鸡,没事的时候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人呢?”
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死了。为了封印银莲的暗面,他把自己的命填进去了。”
苏寒没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北口。”
队伍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千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从谷地一直延伸到山路上。苏寒走在最前面,歌在他左边,林在他右边,水在后面照看走得慢的老人小孩。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队伍后面骚动起来。苏寒回头,看见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煞白。
“后面有人追!”跑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喊,嗓子都劈了。
苏寒站定。“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至少上百!”
苏寒和歌对视一眼。
“蚀人?”苏寒问。
“不像。”歌眯着眼往后面看。“蚀人退了。可能是蚀后的使者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