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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三万人马在手,耿水森彻底不装了

他说:“耿水森像条毒蛇,已经盘好了身子。我们若不赶紧收网,等他扑出来,再想制他就难了。”

而耿府之中,李崇依旧每日在账房进进出出。他看见前院操练的私兵一日多过一日,后门进出的生面孔也越来越多。马棚里的马草堆得比人还高,粮仓里的粮包堆到了梁下。

耿水森有时站在廊下,望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眼里是一种李崇从前没见过的狂热。李崇不敢多看,只低头拨他的算盘珠。算盘声又脆又响,和远处校场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混在一起。

他偶尔会在袖中摸一摸那几张写满暗号的纸片,等张俊才来时递出去。他心里明白,自己早就不算耿家的人了。可耿水森依旧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相反,因为李崇办事卖力,又不多嘴,耿水森有几回还当众夸他,说他比外头那些只知拿刀拿枪的人更顶用。李崇听了,只垂着头称不敢。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吹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等着下一次与张俊才见面。夜色从窗缝里漫进来,远处有马蹄声从耿府后门急急离去,想是又有一封信往南边去了。

李崇翻了个身,心里想,耿水森把所以心思都铺在信和兵上,自然看不见眼皮底下这一个人的反心。就这样,李崇依旧每日记账、接头、传递消息。

耿水森依旧每日写信、招兵、催马催粮。两人同在一座府里,却各走各路。耿水森反而是没有发现李崇的叛变。

其实耿水森心中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他表面上没有去查李崇,也没有把府里那些蛛丝马迹一条条翻出来,不是因为他变糊涂了,而是因为眼下这种时候,就算有人叛变,也属正常现象。这几个月里,他看惯了人情冷暖。

往日围着他转的那些掌柜、牙人、小吏,如今有些已经躲得远远的;有些嘴上还称他一声耿老爷,背地里却早和官府暗中通气。耿水森心里像明镜一般,只是不愿花工夫去计较。

他更清楚,眼下能保住耿家的,既不是某一个得力的管事,也不是哪一本旧账,而是兵马。

只要手上有足够的兵,有做得了数的刀枪,那些叛变的人、观望的人,早晚都得重新看他的脸色。因此,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就是迅速补充军事力量。

只有兵强马壮,他耿水森夜里才睡得着觉。

这几天,耿水森几乎不回内宅休息。他每天天不亮就带人出城,去西边旧镖局练场看新招来的人。

练场门口原来只剩两扇歪斜的木门,如今重新立了栅栏,三步一岗,生面孔进进出出。送粮的独轮车从侧门推进去,车轮在土路上压出深深两条辙。

耿水森骑在马上,远远就听见里面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那声音比前些日子又大了许多,像潮水拍在石滩上,震得人心口发紧。他勒住马,问身边的赵七:“今日又到了多少人?”

赵七是耿水森早年从镖局里带出来的,人长得精瘦,办事却极利索。他听见耿水森问,立刻催马上前,低声道:“回老爷,今早到了四批,加起来一千三百多人。

有些是从北边流过来的溃兵,有些是附近山里的青壮,听说咱们这里管吃管住,还发银钱,就跟着人过来了。我让人在庄外排了队,先验身份,再编队。”

耿水森点点头,眼睛仍望着练场方向,又问:“刀枪呢?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练。”

赵七道:“刀枪昨日夜里又到了一批,都是从西南旧窑那边用草席裹着运来的。长刀两千把,枪头三千个,还有十几捆箭。小的清点过了,数目无差。”

耿水森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但手里马鞭握得紧了些。他沉默片刻,说:“不要省银子。只要人肯来,就多给安家费。告诉他们,等事成以后,每人再赏。

若有不愿留下的,也不必强求,但进了练场,就不许再出去乱走。”

赵七连忙应下。

两人进了练场,耿水森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随从。他沿着土台走了半圈,居高看着下面那些新招来的人。

那些人衣衫不齐,有的还穿着破旧短衣,有的站在队伍里手足无措,显然不是真正的兵卒。但他们年轻,胳膊上有劲,手里握着长棍也不嫌沉。几个小头目正带着他们练劈刺。

棍子挥起来呼呼生风,带起地上的灰土。耿水森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他对赵七说:“这些人底子不差,教几天就能上阵。

你让各队头目用点心,不许偷懒。如今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我不心疼银子,只心疼日子。每过一日,官府就多一日准备。所以,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两万新兵能站齐队。”

赵七被这话压得肩膀一缩,但仍硬声道:“老爷放心,小的亲自盯着。练场日夜轮换,夜里也点松明子练,不歇。”

耿水森没再说话,只在土台上站了很久。海风吹不到这里,倒是山风从松林后头钻过来,把他衣摆吹得高高鼓起。

远处有马匹嘶鸣,那些马是刚从北边马市买来的,皮毛油亮,被几个马夫从马棚里牵出来遛。耿水森看见马匹又多了不少,心又往下放了一些。

回去路上,耿水森没有骑马快跑,而是带着赵七缓行。路过城西二十里坡时,他忽然问:“李崇这几日还去米铺?”

赵七一愣,低声道:“去过两回,都是买米。听米铺的人说,他问价问得仔细,买了些粗米,还让伙计送到后门。小的没跟进去,只让人在暗处看了几眼,没和什么可疑的人多说话。”

耿水森听完,冷哼一声:“眼下顾不得他。他要安分,就让他安分。若不安分,也翻不了天。只要兵马到手,他这种管账的,便是再有心眼,也得给我趴着。”

赵七不敢接话,只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耿水森又去了几处招兵点。那些招兵点设在城外不起眼的庄子里,有的在旧磨坊后头,有的在码头边的小栈里。

耿水森早先就让人放出话去,说耿家招护卫,管吃管住,每月还发二两银子。

眼下沿海一带乱得很,许多没地的农家子弟、码头扛货的苦力,甚至一些从北边逃来的散兵,都愿意投奔。

招兵的人得了耿水森的话,对来者来者不拒,只问几句姓名,看看手脚是否齐全,便往练场送。短短几日,各庄送来的人像汇进大河的支流,一波接一波。

练场里住不下,就在外头搭草棚;草棚住不下,就让人分批到附近几个旧庄子里挤着。耿水森让赵七把人数每日一报。赵七每次报上来的数目,都比前一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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