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馨从后面追上来,在东门夜雨身前蹲下身来,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东门夜雨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赵德馨又跑到东门夜雨前面,蹲下身来,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东门夜雨还是没有理他。
赵德馨不肯罢休,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最后东门夜雨不堪其扰,便将手中拐棍一扔,大声道“这可是你自己非要背的,到时候累了,可别抱怨!”
“不会的。”赵德馨摇了摇头。
确如赵德馨所,他背着东门夜雨一路跋山涉水,衣裳被汗水浸透,却从未喊过一声累。东门夜雨紧紧贴在他的背上,能真切地感受到由他背部传来的温热,以及他极力压制的粗重喘息。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心安。不知不觉间,他竟在赵德馨的背上睡着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那张破旧的小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娘亲正坐在灯下纳鞋底。他急忙翻身下床,向娘亲问道:“赵德馨呢?”
他娘亲没有抬头,只是笑着说道:“原来他叫赵德馨啊!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你的师兄。我看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想留他吃一顿饭,他说不用,只要了一碗水喝了,然后就离开了。他怕你着凉,临走前还给你盖了毯子……这孩子看起来很有礼数,就是性子有点冷,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他天生就是这性子。”东门夜雨在桌边坐下,一手托起腮帮,“老牛鼻子说过,赵德馨从小就被遗弃了,是山上的牛鼻子们把他养大的。他不怎么会笑,话也不多,很不合群,但他对我很好,有什么吃的,都会拿来分给我。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他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师兄不就应该照顾师弟吗?’我当时就想跳起来给他一脚,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大喊:‘谁他妈是你师弟啊!’”
离开巴蜀的前一日,他特意去向赵德馨告别。一向沉默寡的赵德馨竟破天荒地唠叨起来,那一日说的话,简直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大意无非就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在意,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好好照顾自己等等。
这些话他早就听腻了,全没往心里去。可赵德馨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底。
“小雨,如果哪天你变坏了,师兄一定会亲手杀掉你,为民除害。”
赵德馨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从他那严肃的表情来看,这绝非戏。东门夜雨一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可世事无常,又岂能尽如人愿?
东门夜雨学成归来时,冯道长早已仙逝多年。他去坟前祭拜,却发现坟冢荒芜,无人打理。他非常生气,当即上山去找赵德馨理论。赵德馨并未多说什么,只说这是师父的遗愿。东门夜雨怒极,与他大打出手。自那以后,每年冯道长忌日那天,他都会去青城山大闹一场,美其名曰:问剑。
上一次去青城山,赵德馨不在,东门夜雨还以为他害怕躲起来了,谁知他竟卸下青城掌门之位,下山化身成了九枝山鬼,而今又死在了自己剑下……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走出那条林间小道,便来到了青城山下。
山外夜色沉沉,山上灯火荧荧。
东门夜雨背着赵德馨来到山门外,微微侧头,轻声道:“师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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