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来。”东门夜雨转身往竹林里走去。
云天行立刻跟了上去。
这时,练二娘从大门那边跑过来,拿烟杆儿往云天行身前一挡,低声道“门主,还是小心为妙!”
云天行拨开烟杆儿,轻声道“放心,他不会对我怎样。你不必跟进来,只在这里守着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竹林深处。
清风穿林,沙沙作响。
东门夜雨在一株斑竹前驻足,伸手轻抚竹干上的泪痕,缓缓道:“云天行,你知道吗?你在巴山城内当众向同天会宣战的那一刻,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欣慰——我终于遇到了一个有血性的人。我多么希望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敢于直面强权与不公。若人人都有这份血性,那便没人能够欺压他们,同天会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可现实很残酷。自同天会创立以来,你是唯一一个敢公然与之为敌的人。我不否认,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能够帮到一部分人,可一个云天行救不了巴蜀,也唤不醒麻木不仁的大多数。坦白说,我对这些人早已不抱希望。我甚至毫不怀疑,哪怕再过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他们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要想改变巴蜀的现状,这些人是指望不上的。所以,我创立了同天会。”
云天行望着东门夜雨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他创立同天会是为了改变巴蜀……”
东门夜雨回过身来,望向云天行的目光透着恳切“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起过,今日却告诉了你。你若真心想要巴蜀变得更好,我希望你能加入同天会。只要能够借用云门的力量,我便有足够的把握将蜀王府赶出巴蜀。到那时,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欺压,也不会再有战乱,人人都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你……愿意帮我吗?”
云天行背倚细竹,环抱双臂,默默思索良久,才道:“若我肯加入同天会,你能将粮食和药材的价格恢复到战前吗?”
东门夜雨想也没想便道:“坦白说,不能。粮药价格有专人把控,要考虑的方面很多,非是我想调便能调的。如今外面战火延烧,粮药价格飞涨,若我们一味压价,只会造成物资大量外流,到时恐将引发更大的动乱。”
云天行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又怎能保证赶走蜀王府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变好?据我所知,同天会内诸方势力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也并非人人都有你那样的渡世大愿。”
东门夜雨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如此推心置腹,你还是要拒绝我?”
云天行离开细竹,向前踏出一步,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去赌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
东门夜雨忍无可忍,一拳打在身旁的斑竹上,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既然你执意要与同天会为敌,那我尊重你的决定。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死敌。再次见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东门夜雨拔剑一挥,随即收剑入鞘,大步离去。
一阵风来,大片翠竹轰然倒下。
云天行缓缓抬起右手,眼睛死死盯着食指,久久不语。
他的指甲被削掉了一截,其深度恰好与指尖齐平。
半晌,他才喃喃道:“好可怕的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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