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的双眼、双耳、口鼻之中,倏地射出了七条内蕴七色光华的白气,略微拐过个弧度,紧接着转化为了七束真实的晶莹剑芒,均是瞄准了赵青的双眉之间,疯狂地加速,其意森冷锋锐难当。
所过之处,许多看似早已消散隐去的剑光残痕,亦再次浮现了出来,像一片片虚幻的冰晶、透镜一样,自然融入到了这七道疾驰的剑芒之中,使之愈发地凝实、鲜亮、璀璨,平添了几分灵性变化,威力倍增。
这正是《七窍七魄浮光剑》中的秘传杀招,“七炁断神”,因其出剑处的七窍感知敏锐,如有七魄入驻、映照四方,令剑芒的速度与轨迹亦是飘忽难测,无有不应、无有不至,极难躲避。
它自带锁定与破罡之效,一旦中招,往往便意味着被重创识海、神魂受损的下场。
只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在经过了方才的多轮试探后,赵青却是心中一动,虽为初次见识此式秘剑,早已察觉到何山间似乎少使了几分力,也不知是临战放水还是另有后着。
念头闪烁间,她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手中水剑都未曾抬起,只是微微仰头,看向了天空高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瞬,以“无边风雨”的真水剑阵为基,悬浮在半空中的成千上万颗细小水滴,已是极速坠落而下,它们拉长成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水线,且各有先后之别、方位之异,总体呈现出七个圆锥状的拦截势态。
“咻——咻咻!”
锐利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七道七彩剑芒与这七个由无数水滴聚合而成的圆锥体,先后碰撞到了一起,爆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而后,两者便像是冰雪遇上了沸水,力量迅速磨损消弥,齐齐化作了散逸的元气。
没有人知道,跟常规的“天一真水”不同,在明晓此次剑会要连斗诸多不同属性修行者的情况下,赵青特意准备了一些可溶于水的酸、碱、盐类,像对上明显精擅冰法的何山间,就以此降低了己方之水几十度的冰点。
有了额外的化学物质相助,帮忙抗凝,在寒冰与烈雨的对攻之中,同样受到元气的加持,后者自然而然多取得了几分优势,让她能够以原本七八成的真元,就抵消掉敌方释放的凛冽寒气。
大量的水雾与冰晶碎屑,四散飞溅,可其中的一部分却被赵青挥剑一招一卷,重新汇聚飞回了她上方的无边风雨领域,继续飘浮着吸附元气,而何山间的“七炁断神”,亦是就此被破解,未能建功。
“好精妙的水法控制力,好强大的真元凝炼程度……好高明的神念共振之术!”
看似在这一轮正面交锋中,双方平分秋色、不分胜负,可剑势依旧凌厉强盛的何山间,却在道出几句话后,毫无征兆地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是暗中吃了个大亏,气息微降。
没有向着心中迷惑的观众作出过多的解释,他脚下的鞋底发出了难听的炸裂声,一双鞋靴当即化作絮状的尘灰,连同坎卦铜柱的相触点都留下了个尺余深的凹坑,散射出了一条条雪花状、染上霜色的裂纹。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身形再次动了,就如一抹自雪山顶峰吹落、裹挟着无数冰晶雪粒的罡风,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了两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径直朝着乾卦铜柱上的赵青飞袭而去。
那柄刚刚被融入到七窍之中的本命剑“山间雪魄”,亦是重新显露了出来,剑身拉得狭长,走纯正的中线,在极速中的刺击中显得格外淡薄,宛如一条被水泼淡了的墨迹,给人以轻柔无力的感受。
然而,剑尖的锋刃处却闪耀着令人胆寒的幽冷光华,不带丝毫的杂音与阻滞,前方的空间更是被森寒的剑气挤得变形一般,光线明灭不定,就像是十几根透明的晶丝光带不停的在甩动。
……
同一时间,隔着整片聂园,相邻的另一处庄园府邸的高处,某座古朴的阁楼檐顶,一名中年男子遥遥向着比剑坪的位置望去,虽隔着的距离远远超过聂园内的所有观众,却似乎如观掌上纹般明晰比试双方此刻的态势。
“七窍浮光,天息幽寒,何师弟此剑只出了九成力,将一成力留而不发,看来,他还是存有几分昔时初入岷山时的良知,明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没有选择立刻动用那张符箓,施以最毒辣的剑招……”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他随之斩出的七缕本命元气,被夜策冷暗中用水纹频率侵入、引发共振,干扰破坏其体内真元的正常流转之际,才得以及时护持己身,没有瞬间受到重创,仅仅是轻微的损伤。”
“如此一来,倒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名边看边自语、语气中叹惋不已的男子,跟何山间一样穿着代表岷山剑宗修行者身份的青玉色袍服,只是手中却持着一卷竹简,面容也极为温和秀气,身上没有明显的佩剑,也没有锋锐的剑意。
故而,他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强大的剑师,更像是一名持书待教的私塾先生。
在巴山剑场覆灭之后,岷山剑宗和灵虚剑门毫无疑问是天下最强的修行宗门,这种强大不只是因为有一两名特别强大的修行者,而是有很多强大的修行者,甚至有很多可称为传奇的修行者。
在岷山剑宗的许多可称为传奇的修行者之中,林随心是唯一一位甚至可以不管宗主百里素雪的想法的存在。
因为他是百里素雪的师兄,而且曾是掌门师兄,是上代宗主百里流苏指定的宗主继承人,只是因为他性情太过随性,很快便将这宗主之位让给了百里素雪。
甚至于连他的修行也太过随性,修行起来全部看心情,根本不刻意的追求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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