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种特殊的状态下,腾蛇却也顾不得周边的环境,昏黄的竖瞳偶尔扫过海天,但显然未能捕捉到那自远方降临的敌人踪影。
……
光屏之上,代表天鸢编队的虚线光标已悄然逼近至目标上空五十里内。
“甲辰01报告:高度降至一万五千尺,目标清晰度提升。主力舰‘弓尾’号热源稳定,辅舰六艘、小型巡逻艇十六艘锚泊状态。山顶镜台元气波动微弱,处于待机状态。腾蛇两头,位于主岛火山口区域,活动状态。”
“乙参01收到。镜台具备空中反击能力,优先压制。腾蛇交给我编队。甲辰编队,解除冰雾迷彩,引擎加力,预备俯冲,掠海接近,按计划执行饱和打击。倒计时十息。”
“十、九、八……”
冰冷的倒计时在通讯频道中回响,如同死神的脚步。
“七、六、五……”
下方港湾,“弓尾”号舰桥内,一名负责值更的五境修士,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台大秦长风弩的弩机。他偶尔抬眼扫过布满水汽的舷窗,窗外浓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四、三、二……”
药人棚屋区,老者似乎又听到了那细微的嗡鸣,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更紧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一!”
“行动!”
嗡——!
包裹天鸢编队的冰雾云瞬间消散!
十架流线型的银灰色战机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自高空俯冲而下,环形翼中央涵道下方弹舱开启,释放出了一枚枚闪烁着紫色雷光、表面铭刻着繁复爆裂符纹的圆柱体——紫雷火硝弹!
它们尾部的微型符晶脉冲爆轰发动机当即点火,赋予其一个短暂的、精准的矢量加速,射向各自的目标:弓尾号的舰桥、动力法阵,以及几艘“裂浪蛟”级的关键部位!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刹那间连环绽放!惊天巨响撕裂了寂静的寒夜!
“敌袭!”
那名舰桥内的五境修士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变形的嘶吼,便被狂暴的紫红色雷火与电蛇吞噬,连人带弩机,泯灭在了膨胀开来的巨大光球之中。
港湾内,数艘小型巡逻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如同纸船般被撕碎、掀翻,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浓雾。护卫舰的甲板上电蛇游走,船体被炸开巨大的豁口,海水疯狂涌入。
船员们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试图寻找武器或跳海逃生。少数修行者手忙脚乱地试图拉开弓弩,启用真元重铠与阴煞投砲,但目标在哪里?
只有天空不断坠落的死亡火光!
“救命!”
“快!瞄准天上!”有长官在浓烟中嘶吼。
“看不见!雾太大了!啊——!”回应他的是一声惨叫与其余人等绝望的哭嚎。
“船要沉了!”
先前还在抱怨的哨兵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狠狠撞在木包铁的船舷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老郭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碎片削掉了半个脑袋,无头尸体扑倒在甲板。
侥幸未死的船员们惊恐尖叫,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试图跳海,却被蔓延开的电场残余给麻痹,抽搐着沉入冰寒彻骨的海水。
港湾内,火光冲天,浓烟蔽月,海水被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褐色,漂浮着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紧接着,又迎来了一轮新的投弹,无数颗包裹在琉璃外壳内、隐隐透出炽白光芒的球体——烈阳砂爆符!
“幽浮剑盾!快!升起幽浮剑盾!”
“飞剑支援!给我射杀呀!斩!斩!斩!”
弓尾号厚重的铁甲表面,泛起了一层层幽邃的光晕,重重剑影凝作护罩,可尚未稳定下来,就遭到了炽烈的太阳真火灼烧!
流淌的金焰被巨大气压逼入剑盾运转间生灭的缝隙,逐渐渗透、熔穿,解离其符文本身。
至于随后窜天而起的二十多柄飞剑,仅是徒劳地在低空中纵横劈削,半个目标都未能锁定——弹药已经炸了,而战机比它们更远、更快,还自带数层屏蔽干扰的水银符阵。
山顶的镜台显然发觉了来敌的侵犯,由陨晶与多名六境真元驱动的星辰射线在它的凹面迅速凝聚,形成了一条苍白色泽的星火焰流。
正要横贯天地般平扫着斩出,却不知为何骤然中断,接着整座建筑被削成两半。
腾蛇怒啸着直冲上天,刚打定主意得灭了坏了自己好事的恶客,却被两道鬼魅般逼近、用磷火飞箭骚乱的乙式参金隐战机吸引。
其中一架战机翼尖喷口矩阵微调,玄冰飞索倏地弹射而出,末端闪烁着幽蓝的电光,径直扎入了某条的七寸要害;
磁致伸缩绞杀波迸发,接触点转瞬变得赤红,令它动作一滞,被第二架的翼刃旋斩掠过,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
“释放太岁尘!唤醒夜叉!”
岛屿深处传来老妪愤怒的咆哮。幸存的舰船喷射出粘稠紫雾,刺耳哨音穿透爆炸轰鸣。
……
光屏上,投屏视角骤然切换至岛屿山壁的巨大洞窟入口。
只见那深邃的黑暗中,先是亮起一点、两点……紧接着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的猩红光点!
那是夜魔猿的眼睛!
“嗷——!”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洞窟中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暴戾与疯狂。
下一刻,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无数道黑影拍打着蝠翼般的肉翅,从洞窟中狂涌而出!
它们身高与常人相仿,但身形佝偻,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粗糙皮肤,不见毛发,头颅狰狞如猿,口中探出尺长的惨白獠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在夜色中燃烧着血光的眼睛,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上万头夜魔猿!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遮蔽了天空,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翻滚的黑色云雾。
“甲辰编队,目标:剩余舰船及疑似夜魔猿巢穴入口。执行周天剑轮,低空掠袭!”
“收到!”
十架天鸢甲辰火攻战机在投弹后并未爬升,反而进一步压低高度,几乎贴着翻腾的海浪疾驰,运用优雅的桶滚机动,避开了下方零星射来的砲石、弩箭、飞剑:
副驾驶位的修行者全力灌注真元,激活了环形翼边缘的剑气喷口,银灰色的机体开始高速自旋,翼尖拖曳出炫目的等离子光弧。
霎时间,十道直径逾百丈的、由炽热罡风构成的“剑轮”在海面上空成型。
伴着倒吸的浪沫,宛若水冷式的圆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港湾内残余的舰船以及岛屿山壁上几个巨大的洞窟入口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无物可挡,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岩石崩裂声、海水沸腾声混杂着爆炸的余响,奏响了郑氏船队覆灭的终章。
漫天的血雾、破碎的肉块、断裂的翅翼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洒落。
跟飞溅的尘土、弥漫的硝烟与硫磺气息,在搅动的龙卷飓风中卷吸、混合成了一块,化作了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腥风飘带,狂乱舞动……
最后,视角拉高,重新回到高空俯瞰,将下方那片已化为炼狱的岛屿港湾尽收眼底。
毫无疑问,这场由“天鸢”主导的突袭,可以说取得了压倒性的、近乎完美的战术胜利。
“这次的夜魔猿,倒和我过去所见有些不同,习性变了许多,或许源于配种、食谱上的差异,以便规模化的养殖、控制……”
拓跋无愁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光屏上那惨烈而高效的杀戮景象,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看的不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而是一局早已推演完毕的棋局终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画屏投映出的作战场面,一部分来自于那些飞行器自己的设备,另一部分,则是由某种悬于更高位置的
、无人操控的自动法偶,远程传输而来,合并汇总所得?的确精妙!”
“无论摄取光影、解析元气波动,还是测绘地形、锁定目标,这些符文阵列的构建,均远超我当年所见的任何观星台或传讯法器。”
“可若是仅着眼于战绩的层面,”他摇了摇头:“却是……不怎么突出,多有瑕疵。”
“这些斥巨资精心打造的仿鸟式战甲,对寻常兵卒、低阶修行者的杀伤力,固然极为惊人,直逼七境宗师出手的威势,且尤擅突袭、协同作战,隐蔽性强,机动灵活。”
“然而,”拓跋无愁话锋一转,“纵使成百上千台此等战甲集结成阵,遮天蔽日,其所能调动的力量总和,亦非我一人之敌!”
“客观的来说,它们从设计上可达到的极限,并不算太高,纵然配置几多优化,也仍然难以突破原本的壁障,除非,全面推翻,从头再来。”他继续剖析,不因尊崇赵青而避讳:
“对于五境六境的修行者来说,此类巨型战甲,当然是很不错的符器组合,可以大幅增加自己的实力发挥,集数人之真元于一体……”
“然而,一旦改换成了七境搬山来御使,只怕反成累赘,效用还及不上空身出战。”
“此战,看似摧枯拉朽,战果辉煌,实则……”拓跋无愁轻轻吐出结论,“意义不大。”
“它证明了技术的精妙,证明了远程打击的可行性,证明了在特定条件下,以器御力的战术可以取得局部优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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