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天家
坤宁宫,一片寂静。
无形气劲自殿内涌出,将两扇沉重的楠木门扉震开。
宫灯将周皇後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延伸到韩跪伏的膝前。
与八年前相比,她容颜不改,身着翟纹常服,中衣雪白,通身不见冗余的珠玉。
既保留皇後该有的规制,亦衬出胎息巅峰的威势。
「韩,你好大的胆子。」
厉喝蕴着灵力,震得宫灯齐齐一颤。
护持在坤宁宫四周的大内修士闻声而动,眨眼间便有二十七八名胎息高阶禁卫落在殿前月台。
可当他们瞥见跪地之人是当朝次辅、练气大能韩,再看到皇後满面怒容,都错愕地住了脚。
周玉凤平复情绪,挥退了所有禁卫。
既没有让韩起身,也没有唤他入殿,就站在门槛之内,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名老臣:「说吧。让本宫听听你的狡辩。」
韩以额触地,苍老的声音在金砖上轻轻回荡:「老臣此举,全为求道。」
周玉凤眉头微蹙:「你已是大明智道道祖,若论修行资历,天下更是无人能胜,还需求道?」
韩缓缓直起上身:「晋升中期,亦需求道。」
周玉凤双沉静的眸里,掠过不加掩饰的错愕:「仅此而已?」
韩苦笑摇头,脸上从容褪得乾乾净净,露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疲惫与焦灼:「娘娘有所不知。老臣自金陵踏入练气以来,潜心苦修已近十载。可修为始终原地踏步,半分进阶的迹象,也无。」
「怎麽可能?」
周玉凤脱口而出。
在她的认知里,大明修士在胎息阶段时,平均三年便能提升一层修为。
似韩这般天资卓绝的人物,即便练气境界的修炼远比胎息艰深,十年光阴,就算无法顺利突破,也不该毫无寸进。
面对质疑,韩犹豫了。
这个秘密,他独自守了八年。
此刻,在周玉凤的注视下,他终於开口:「灵窍。」
韩自金陵之变说起。
那时他初入练气,意气风发,虽面对朱慈恒首战失利,然长生大道已在脚下。
很快,韩依靠智道道祖的权能反馈,察觉每一次灵气涌入,附着在丹田的後天灵窍,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晃动。
问题出在灵窍本身。
种窍丸催生出的後天灵窍,与丹田的联结太脆弱。
就像花盆里栽了根系不健全的树苗,越往上长,越摇摇欲坠。
周玉凤听完,面色已变。
她如今是胎息巅峰,距离练气仅一步之遥,对练气境界的认知大多来源於《修士常识》,与崇祯在时提及的只片语。
韩的这番话,是她
误闯天家
周玉凤听到此处,气得轻笑出声:「不愧是智道大能,为了道途精进,连这般取巧的花招都做得出。本宫也不问你是如何劝动史可法的了————」
周玉凤笑容倏然一收,目光如霜:「我只问:你的花招与狡辩,陛下若不认,後果又如何?」
周玉凤笑容倏然一收,目光如霜:「我只问:你的花招与狡辩,陛下若不认,後果又如何?」
韩自入坤宁宫以来,额头始终低垂,此刻仰面望向槛内,拱手而:「娘娘容禀。」
「臣本蒲州耕读之子,幼受庭训,长而业儒。」
「自万历年间忝列朝班,历泰昌、天启两朝,浮沉三十余载,所见所历,皆非臣之德所能配,非臣之才所能任。」
「及至仙帝临朝,臣年已迟暮,气血衰朽,自度不过待尽之躯。」
「仙帝不弃,传道万民,臣以朽木之质,误闯天家,得沐大道之泽。」
「始修胎息,继入练气。」
「臣之性命,仙帝所延;臣之修为,仙帝所赐;臣之今日,无一非仙帝之恩。」
「————仙帝隆恩,臣镌骨铭心,未敢一日或忘。」
韩顿了一顿,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轴,双手捧起。
「正因如此,老臣特意叮嘱史可法,务必在潼川斗法时,催动题名幻躯符。
77
周玉凤骤然怔住。
她阅览邸报,自然知晓潼川斗法的始末。
史可法在最後一轮,以题名幻躯符召出崇祯是胎息分身,虽仅存续了短短一息,却将朱慈炤连人带台砸了个粉碎。
她当时只道史可法求胜心切、孤注一掷,不曾想这一举动背後,也是韩的授意。
但见韩将卷轴展开,道:「此生过往、如今布局、未来筹谋,尽数书写於此卷之中,一直悬置於臣府邸石亭之内,只盼陛下垂目一观。」
韩声音微微沉:「只是仙帝遨游天外,归期未定,储争却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