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可期
明代设有专门登记皇家子嗣的部门,名宗人府。
皇嗣诞下,理应由内官详录婴儿出生时辰及生母身份嫡庶等信息,递送礼部备案,录入宗人府玉牒。
流程自洪武朝确立以来,代代承袭,如今的大明仙朝也依旧沿用。
唯独在朱慈绍身上,这套规制形同虚设。
全因他十二岁初通人事起,便日日与不同女子往来。
宫中私近宫女,屡遭皇後训诫约束。
改出皇宫,流连娼馆。
京中所有风月场所,无人不识这位出手阔绰、眉眼风流的三殿下。
後被外派辽东,随卢象升修行,依旧色习不改。
卢象升看不惯他荒淫散漫,特设惩戒条例加以约束。
朱慈绍全然不惧责罚,屡屡顶着军棍外出厮混,祸害了不知多少辽东女子。
偏偏不知是何缘故,朱慈绍天赋异禀,命中极高。
长年累月,寻常百姓所孕,无从统计。
宗人府所能做的,仅仅是统计收录宫女所诞。
也因衍嗣极多,十年前崇祯筑基出关,才会特地为他记功绩。
起初,朱慈绍诞下的子女,由生母田贵妃照料。
不曾想,居所早早挤满二十余名幼童,田贵妃只得於京城另置宅院。
随着子嗣源源不断地送来,外置宅院也人满为患。
囊中羞涩的祖母,不得已转去京郊购置农庄,把年岁稍长的孩子分批迁出。
即便如此,田贵妃所能照拂的,依旧只有京城地区的孙子。
辽东、山东、河北、金陵————
朱慈绍私生子散落各地,有的女子会向官府提出监定血脉的申请,然後排队几年掌握相关法术的大内高修并非时时有空。
也有不少与朱慈绍有染的女子出於其他顾虑,放弃申报。
十年前,田贵妃因袁素微神秘消失心生惊惧,於是辞别京师,仅携十多个有灵窍的孙子,赴外省避世。
私生不与嫡同,凡嗣不与修同。
当孙子孙女数量逾千,有无灵窍,决定了田贵妃的关照。
朝廷自不会替风流成性的皇子过度托底。
只按规定,给有身份的皇嗣发放补贴。
正因如此,当朱宁决意以家国之情入道後,只用不到两个月,便从京师、保定、天津、真定等地,从破败的农庄、杂乱的市井、寒酸的民居中,找到了侄儿侄女。
并由何仙姑把这批朱氏子嗣,秘密护送至重庆。
当下。
朱慈绍目力极佳,哪怕在夜色中,也能看清每一个子嗣。
他试图把这些子嗣的样貌,与十几年前某个侍寝宫女的眉眼、辽东猎户女儿的神态、
或烟柳巷女子的嘴唇对应上。
可惜失败了。
甚至有些无法接受,这些外貌年纪与自己一般大的男子,与他血脉相连。
「三哥呀。」
朱嫩宁将朱慈绍的反应尽收眼底,语带亲昵的责备:「不是做妹妹的多嘴,生而不养,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团聚,好歹也当问问这些孩子,是怎麽活过来的。」
朱嫩宁擡手按在一个少年肩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锦衣华服:「这孩子叫朱和堂————」
明初,朱元璋给每个藩王府拟定二十字辈分诗,後世子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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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炤冷笑:「朱慈烜是你的亲兄长,你是如何待他的?」
朱嫩宁微微偏头打量朱慈绍这问话有几分认真,然後淡淡一笑:「我不知左彦媖告诉了你多少————简而之,集体婚礼,全为引大明国运瞩目。
,「当然,我乃仙帝亲女,血脉分量已然足够。」
「但若多一批朱氏皇裔共同加持,锦上添花也未尝不可。」
「於侄儿来说亦是机缘————我成事登顶,他们皆能蒙受恩泽,两全其美的事,三哥何必动怒?」
朱慈绍听完这番话,嘴角一点一点地扯开,扯出讥讽到狰狞的弧度:「你也配谈家国之情?」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朱嫩宁:「你与朱慈烜别无二致,从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凭什麽与大明国运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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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嫩宁神色从容,仿佛在回答排练过无数次的问题:「三哥说对了。我过去不在乎,未来也不会多麽在乎。但三哥弄错了一件事。」
她微微擡起下颌:「我要嫁的是国运,而非香火。」
大明气运由国运与香火之气两部分构成,此事天下修士皆知。
「国运系於大明国力强弱,疆域广狭,兵甲锋钝,朝纲整弛。而香火之气,才承载万民心愿与民生疾苦。」
换之,她要嫁的只是万里江山的强盛,崇祯开创的煌煌仙朝。
朱慈炤骤然大笑:「好一个四妹!只慕强盛权柄,不愿承接万民责任—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不必藏。」
朱嫩宁平静道:「目的与手段并不矛盾。待我执掌大明,先护家国强盛,再徐徐回应万民香火————凡事皆有先後次序,三哥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
此时,朱慈绍又一步踏前,两人间距离窄得只能容下一只拳头,朱嫩宁不得不运转灵力,抵抗橘金色的风焰。
「当着我的面,还敢大放厥词。」
朱慈绍字字含戾:「你就不怕野望成空?」
「我当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