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叫下人洗了茶具,一边施展火法摆弄,一边平静说道:「三殿下重义,知森儿心切,却未立刻前来————说明宫中另有要事。」
郑成功大步走到便宜老爹跟前,接过滚烫的杯子与热茶,一口饮尽。
到底是胎息巅峰体修,不仅手部皮肤无碍,连开口时的腔调都变得冷静许多:「别管我。议事吧。」
众人各坐其位。
茶水齐备,张煌是第一个开口:「今日廷议,计较甚多。然,此间与我等有关者,必先泰山。」
朱慈炤请求赐泰山为其根据地,供日後筑基所用,此事已得首肯。
而郑家堂内坐着的,并非人人出自潼川。
尤其张煌与钱肃乐。
只是二位殿下兄友弟恭,一直以来关系紧密,才使各自麾下干将,在十年储争中结交出不错的情分。
故朱慈烺失踪後,嘉定一方自然而然地以美洲归来的朱慈炤为首。
那麽问题来了:
他们是否继续追随朱慈炤去泰山?
从利益方面考虑,朱慈炤既是练气道祖,又是筑基仙帝亲子,日後必得仙朝资源优先供给。
麾下势力,也必从中得到额外补贴。
此外,参与仙基建设,对他们的未来修行也有帮助。
然张煌和钱肃乐等若集体转去泰山嘉定谁来管呢?
四川不比北直隶,失去大修士保护,即便为大殿下的封地,也难免被一些野心勃勃官修凯觎,蚕食可图之利。
当中,最可怕的假想敌,必数周延儒。
贵为礼道之祖,无论明里暗里出毒手,皆足以瓦解嘉定,使仁道遗忘,崇尚平等的科学精神消解————
这些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作为朱慈炤忠实的部下,傅山沉声道:「大殿下若在,定劝水往高处流。」
张煌与钱肃乐何尝不知。
早些年,他们也有抽身的踌躇。
大殿下得知後,不仅不强留,还承诺二人无论有何需要,他必倾力相助。
正是看清大殿下仁善天成,必为明主,即便不是很认同仙凡隔离,他们也因认同大殿下本身,坚定地走到今夜之纠结如果他们决定返回嘉定,这场议事,外人没有必要停留。
哪怕互建友谊,公事上还是得分开。
我回四川。你们去山东吧。」
看着意外开口的李定国,钱肃乐有些错愕道:「李将军,你不是已经投靠潼川了吗?」
李定国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嗐呀,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转投————是大殿下忧心三殿下斗法缺人手,找了个藉口,让我投到潼川收集内幕情报————」
後来问了铁拐李,李定国才知道,送过去的情报信件,除有关朱慈炤、朱慈炯安危
的,朱慈烺一封也未拆开。
闻,尤世威怒发冲冠:「好啊,你个李定国平日看着浓眉大眼,没想到也是个谍子!」
李定国毫不示弱:「打架呀?来来来,去外面!」
「谁怕你呀?」
「你不该怕吗?老子可是四转巅峰。」
「四转巅峰了不起啊,又不是练气巅峰!」
「四转就是比你二转牛逼」
看似嗓门极大,实则争吵全停在口头,一个也没碰武器。
堂内之人继续前面的谈话。
奈何谁也没有办法,帮张煌与钱肃乐做决定,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直到钱肃乐握紧双拳,对张煌郑重道:「苍水,你去泰山,我去嘉定。」
张煌有些愕然。
钱肃乐则略显苦闷地道:「今日的测试你也看到了。我虽亲和十条道途,开始时有些开心————後听那帮先天修士议论,说我是样样通,样样松」,十全老人」。我心里不服,又知其所有理。」
「唉,我这一生,即便侥幸练气,也难以筑基————」
「既如此,你去泰山,在三殿下麾下,我留在嘉定替大殿下守好话还没说完,便见旁边之人豁然起身,眉宇下绷道:「钱肃乐。」
听张煌叫自己的大名,钱肃乐也连忙起身:「放心放心,我没有自暴自弃。」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分隔两地,有朝一日,必能巅峰相见!哈哈,哈哈。」
钱肃乐没什麽底气的乾笑。
张煌微微摇头:「伯牙绝弦,知音难觅。」
只八个字,便让钱肃乐红了眼眶。
他们早年相识,志气相同,一路相伴修行,膝下儿女互相定了四门亲事。
如此友人,整个大明也难以找出几对。
钱肃乐又怎愿意与其相别?只是喃喃道:「我不想耽误你呀,苍水————我不能————」
便在这时,堂外传来一声老迈又不失豪迈的嗓音:「你和他一起去泰山,谁也不耽误。」
众人转身望去,便见秦良玉领文震孟走入堂中,先对此间主人郑芝龙躬身一礼。
郑芝龙也不怠慢,恭敬回礼。
随即,秦良玉抬手止住钱肃乐的话头:「老身年逾九十。活不了多长————而十年之内,魂道将生,足够等到大殿下还
阳。」
文震孟此时亦道:「钱先生,您虽是殿下左膀,然於科学钻研,终不如我与老将军。有我二人在,加三殿下北方策应,必能保全嘉定。」
张煌默然,钱肃乐更是:「二位高义,在下惭愧。」
秦良玉及时扶住钱肃乐:「当年,殿下首倡仙凡隔离,数百嘉定修士转投他方。」
「你二人坚守本心,不为利诱————当追随骏王,於泰山登顶者,舍尔其谁?」
钱肃乐再次下拜。
张煌亲自搀扶秦良玉,请她入内,在上首坐了。
人事方面的问题解决,众人总算可以畅聊今後大明变化,他们又该如何应对这些变化o
忽然,没有关严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清脆的「呐呐」之音,闯入大家耳朵「哇塞,好大的院子啊。」
「除了宗主大人的皇宫,京城居然还有这麽大的小宫?」
「笨蛋,你偷听人族三十年,就学会这麽说话?」
「这个不叫小宫,这个叫大府,是大地主建给坏儿纸住的闺房。」
「越说越乱了,你俩都去人族学堂上学。」
「好想回潼川啊。你们回吗?」
「我们不去呐。」
「我们出生就在这里喔。」
望着三五结伴,叽叽喳喳走进来的小纸人们,众人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郑成功已是几步跨出,在纸人汪洋中精准拎出某个戴黄帽的:「喂,你啥情况?什麽不三不四的纸人都往我家带?」
黄帽悬在半空,两只小手棒着只糖人,啃得津津有味,「呐呐」半天也没把话说清楚。
郑成功索性「啊」的一声,张开人族大嘴,把黄帽手里的糖人咬进口中,顷刻融化。
「呐!」
黄帽大叫之後,「嗖」的闪现到郑成功的头顶,用肉眼看不见的残影来回猛跳:「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个坏东西!」
郑成功不以为然,撩下左臂袖袍,显露出皮肤表面的信域钱包:「下个月的俸禄不要了是吧?」
「呐?」
黄帽双目绽放黄色精光,当即扑贴郑成功手臂,抱着纹身样的方框不撒手。
很难想像,这样一副贪财市侩的神情,可以出现在小纸人脸上————
郑成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少不了你的,快解释,这什麽情况?」
「哎呀呐。」
黄帽这才坐直在郑成功的手掌中:「他们以後也是宗主大人的百姓了。可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地方住。」
郑成功两眼一眯:「那也不能把他们带到我家来啊。」
「总不能让他们睡街上,会被坏人捡走。」
「睡地下呀。」
「不行,他们现在已经开了智了,跟我一样讲卫生。」
郑成功瞅瞅满地的纸人,见他们抱着小手,一个个睁大墨水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嘴上硬道:「有没有见面礼?上回不还有灵石?」
「没有喔。」
黄帽摇帽子:「以前生产的已经用完了,我们得再到月亮上做工,才有新的货,到时候便宜点卖给你。」
「也行。有多少我买多少。」
「那不成呐————」
郑成跟黄帽叽叽喳喳半天,光速议定几项生意,再让黄帽带着大几万的纸人塞满他家各处,搭建像鸡舍架子似的小房间休息。
目睹此景,郑成功郁闷之情全部散尽。
「闹些也好。」
正要回到堂中时,忽听脑海径直响起一道熟悉温柔的呼唤,意识也变得恍惚起来:「阿森————」
朱嫩宁道:「出来。」
「我们一起去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