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靠岸的时候，

天上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码头很小，木板烂了一半，水里泡着几根木桩，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一盏煤油灯挂在最高的那根桩上，火苗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光在雾里散不开，只照出一小片昏黄。

路易斯先跳上岸，靴子踩在湿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他把船绳系在桩上，回头伸手。

阿什莉扶着船舷站起来，船晃了一下，她抓住他的手跳过去，落地时腿软了，往前栽。

汉克斯扶住她的腰，帮她站稳。

她站稳后看了他一眼，脸红着，没说话，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

汉克斯蹲下来，把船里的背包拎出来背上，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枪带，枪托磕在船沿上，闷响一声。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雾里的岛。

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黑漆漆的轮廓，像一头趴在海面上的兽。

岛上有灯光，很远，昏黄的，在雾里一闪一闪。

“实验室在哪？”他问。

“岛中间。”路易斯走在前面，

他的手电筒照着路，光柱在雾里像一根棍子，捅过去又被雾吞掉，

“翻过前面那道坡，走半小时，医疗装置在三楼。”

“怎么进去？”

“密码，以前有备用密码，我叛逃之前试过，能用。”路易斯顿了顿，“现在不知道他们换没换。”

三个人走上小路。

碎石在脚下嘎吱响，两边的灌木很高，叶子是暗绿色的，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雾在树林里飘，一团一团的，手电筒照过去，光被吞掉大半，只照出最近的那层叶子。

汉克斯走在最后，阿什莉在中间，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走了大约五分钟，

路易斯忽然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光柱不晃，定在那里。

汉克斯也停下来，他把阿什莉往身后挡了挡。

路易斯用手电筒照着一串脚印，脚印很大，比正常人的脚大一倍，

五根脚趾的印子很清楚，每根都很粗，像爪子。

脚印的边缘是模糊的，不是被风吹的，是踩上去的时候脚还在变形，肉从脚底往两边挤出来的印子。

脚印从树林里出来，往岛深处去了，间隔很大，每一步都跨出两三米。

路易斯站起来，手电筒的光还照在脚印上。他的手在抖，光也跟着抖。

“是门德斯。”他说，声音很低。

他的话音刚落，灌木丛猛然炸开，声音比枪声还响。

汉克斯察觉声音来源，但没看清那东西是怎么冲出来的。

他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震得碎石跳起来，

然后路易斯被撞飞了！

他的手电筒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光柱切过雾，切过树叶，

最后掉在碎石路上，滚了两圈，光柱对着天空，乱转。

“路易斯！”阿什莉尖叫。

汉克斯把她推到身后，霰弹枪端起来，枪托抵肩。

光柱从手电筒那边扫过来，照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蹲在路易斯刚才站的位置。

不是四脚着地，是蹲着的，像人，但比人大一圈。

肩膀很宽，胳膊垂在地上，手指抠着碎石，每根手指都比正常人的长一倍，指甲没了，指尖是秃的，磨出了骨头。

黑影站起来。

两米多高，身上的衣服早就烂了，只剩几条布挂在身上，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裂纹，像干裂的河床，裂缝里有东西在动，

不像是虫子，是根须，细密，灰白色的根须，从裂缝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晃，像在找什么。

头是歪的，脖子上的伤疤还在，那是汉克斯在村长家打的，

十几枪，弹孔还在，但已经愈合了，只剩一圈一圈的白印，像树轮。

是门德斯！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颗烂掉的樱桃嵌在灰白色的肉里。

嘴张着，能看见里面的牙齿，不是人的牙齿了，是某种更细、更密、向内弯的东西，一圈一圈的。

门德斯在笑，嘴角往两边扯，扯到耳根，露出整排牙齿，从门牙到臼齿，全是一样的，尖的，弯的。

汉克斯对这种恐怖场景早已免疫，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轰！霰弹打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