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罐子里的液体是浑浊的，灰白色，里面封着一个人，

皮肤发黑，像烧焦的树皮，蜷缩在罐子底部，不动了。

第二个罐子里的液体还清，里面的人在动，根须从皮肤里钻出来，在培养液里飘，嘴一张一合。

第三个罐子是空的，盖子打开着，培养液从罐口淌出来，在地上流了一滩。

路易斯盯着那张手术台，“这是植入室，萨德勒曾经亲自做过手术。”

“将人绑在台上，切开后颈，把普拉卡幼虫塞进去，然后缝合，推进培养罐，等虫子长好。”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罐子，“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手术台上的白布滑落了一角。

一只手从布下面伸出来，灰白色的，指甲没了，指尖磨出了骨头。

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长一倍，关节的地方鼓起来，像竹节。

那只手抓住白布，慢慢掀开。

阿什莉往后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声在房间里很响。

白布下面，是一具看起来刚做完手术的身体，胸口的切口还没愈合，

缝线嵌在灰白色的皮肤里，黑色的线头从肉里钻出来。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从胸口往上，到脖子，到脸。

那东西在皮肤下面拱起一道一道的棱，从锁骨爬到下颌，从下颌爬到颧骨。

它坐起来。

手术台晃了一下，不锈钢腿刮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歪着头，盯着门口的三个人。

那张脸半边是人的，半边被灰白色的根须覆盖。

另一只眼睛还露在外面，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眼白里有细密的灰白色纹路。

嘴张开。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灰白色，一节一节的，从喉咙深处往外挤。

那东西在喉咙口探了探，又缩回去。

汉克斯抬手就是一枪。

砰！

p226的枪声在封闭房间里炸开，弹壳从抛壳窗跳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积水里。

子弹打在那东西胸口。

缝线炸开，黑色的血从切口里喷出来，溅在白布上，溅在手术台上。

它晃了一下，没倒。那颗子弹在它胸口留下一个洞，洞口边缘有肉芽在长，灰白色的，从伤口里往外钻，交缠，覆盖。

汉克斯第二枪紧随其后。

砰！

这一发打在它脸上。

半边脸炸开，颧骨碎了，露出下面的骨头和根须。

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大褂上。

根须从骨头上长出来，在空气中飘。

它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不弯，像一根木头戳在地上。

积水在它脚边溅开，黑色的，混着血和培养液，瞬间朝汉克斯冲过来。

汉克斯在瞬间完成判断。

从手术台到门口大约三米，再生者跳下来到冲过来，大约两秒。

这两秒够做什么？

够抬枪、贴眼、扫一眼、记住位置。

他把枪举起来，眼睛贴上目镜。

世界变成灰白色。

再生者的身体在镜片里半透明，皮肤下面是暗红色的肌肉，灰白色的根须像树根一样盘在骨头周围。

三团亮红色的光在它体内亮着。

左肩一团，锁骨和肩胛骨之间。

胸口一团，正中央，肋骨后面。

右腹一团，肝脏的位置。

就一秒时间，他便记住了。

汉克斯眼睛离开目镜。

再生者已经冲到一米内，手抓过来，指甲对着他的脸。

他没往后退，抬起枪口对着左肩那个位置，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