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将绵绵带到一处机关前。

这是整个燕北都城最高的建筑，设有机关升降装置。

虽然无法拉起重物，但三四个人倒是可以直接通过机关被拉到顶层。

春末夏初的燕北夜晚很凉爽，可以说还有些冷。

不过这地方有炭盆，戚玉衡问道：“有火折子吗？”

绵绵有些疑惑，但还是将火折子取了出来。

点燃了炭盆，微弱的暖意驱散了寒冷。

戚玉衡拉着她坐在吊椅上，示意她躺下。

绵绵疑惑地照做，却在恍惚间，似是看见了星星点点的光。

“今天运气还真好，能看见啊~”

戚玉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绵绵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带自己来看星星。

“还记得那夜芸儿带你上城楼吗？”

他问道。

绵绵点了点头。

那是她刚重生回来的第一个年夜。

“那时我记得你跟我说，这是你娘亲和舅舅们想守护的天下。”

戚玉衡没有等她回答，似是自顾自地说道：“可你想想，没有国，又何来的家？她守护的大周天下，也是为了你。”

绵绵侧头看向戚玉衡，他最近长高了许多，出门在外，虽未及冠，却也已经以玉冠束发，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了许多。

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背着双手微微侧头，已然有着未来天子的气势。

“武英将军虽是女子，却是我大周第一位女将军，她守着北境的国门，同时，也守着远在京城的你，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想保护她的女儿。”

戚玉衡微微垂眸看向她。

“作为母亲，她不希望你知道她经历过的痛苦，就像你有些事，也不想让她知道一样。”

绵绵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戚玉衡知道她重生回来的秘密。

无论是谁，她也从未说过，自己重生回来的秘密。

那些成为鬼魂后看见的阴暗与血腥，她不想告诉娘亲和舅舅们。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绵绵缓缓道。

戚玉衡轻声道：“嗯，梦里怎么了？”

“我梦见，父亲成婚后，我被淹死在池塘里，而我的那些本事，却被叶青儿拿走了，继母生了儿子，拿着我娘亲的嫁妆，收买人心，壮大苏家的势力。”

绵绵现在回想起来，她死后变成鬼魂看着前世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似是一场梦。

“苏家和宋家成了京城最强大的家族，就连范文斌都无法匹敌，后来，四海升平，我舅舅找回来了，他们却诬陷我舅舅通敌叛国，对我舅舅处以极刑。”

“我娘亲没有活着回来，不知道是死在了燕北，还是根本没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苏家和宋家独揽大权，即便是陛下也无法与之抗衡，只能听之任之。”

她细细说着前世看到的一切，毫无避讳。

就连她自己的怨恨，也一并宣泄出来。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戚玉衡，似是执拗地想知道，这一世的他，会不会也跟前一世一样，与陛下一起，选择牺牲林家。

戚玉衡回眸看她，并没有因为她说是梦而敷衍了事。

他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从前你曾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不得不做出牺牲，我掌权后是否会为他们讨回公道，我告诉你，我会尽己所能。”

绵绵点了点头。

“如此，在你的梦里，也许你还没梦到最后。”

戚玉衡道。

“若我假意投敌后，让敌人麻痹地以为，他已经掌握一切，这时，他们便已落入我的圈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