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鸣金收兵。”
赵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什么?!”
霍渊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大都督,这可是全歼敌军的天赐良机啊!一旦放虎归山……!”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
赵元指着前方那个在夜色中犹如刺猬般的戎狄残阵,冷冷说道:“戎狄统帅已经丧胆,但他们现在是被逼到了绝境。如果不计代价地强攻,他们必然会爆发出玉石俱焚的疯狗反扑。咱们的重甲步卒虽然战力彪悍,但体力也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赵元转过头,目光极其郑重地看着霍渊:“霍老将军,你要记住,咱们的赵家军满打满算只有这五万人。”
“现在这五万兄弟,是咱们在这乱世中立足,替太子殿下讨伐伪帝的老本!我赵元绝不会拿我精锐兄弟的命,去跟这群已经废了一半的草原蛮子做一比一的消耗换命!”
“这……!”霍渊心头一震,瞬间被赵元的统帅格局所折服。
他深深地低下头:“大都督爱兵如子,深谋远虑,是老将贪功冒进了!”
“当!当!当!”
清脆的鸣金声在平原上悠扬地响起。
正杀得兴起、双眼赤红的江寒、黑虎等人,听到收兵的信号,虽然心中有着万般的不甘,但赵家军那融入骨血的恐怖军纪,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压制住了杀戮的本能。
“后队变前队!盾牌手掩护!交替后撤!”
江寒举起滴血的陌刀,厉声嘶吼。
两万陌刀步卒犹如潮水般,带着极其严整的阵型,缓缓向后退去,在退却的过程中,甚至没有留给戎狄半点可乘之机。
夜幕彻底降临。
落风城外的荒野上,尸横遍野,冷月如霜。
戎狄大军的中央残阵内,气氛压抑得犹如坟墓一般。
戎狄统帅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具战马的尸体上,左臂上还插着半截弩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充满了骄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惧与绝望。
“大帅……,清点出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跌跌撞撞地跪在统帅面前,声音中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整整两万多勇士啊!全……,全都死在了这片平原上!还有数千人重伤,战马损失过半……!”
“而且,咱们的粮草辎重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发疯的战马踩踏、火烧,已经所剩无几了……!”
听着这惨绝人寰的战损汇报,周围的戎狄将领们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八万精锐铁骑,大草原上的绝对主力,竟然在短短大半天的时间里,被五万南朝军队打得折损近三成!
而且是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平原地形上!
“撤……,立刻撤军!”
戎狄统帅咬破了嘴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困兽般的怨毒与决绝:“南朝人的妖法和那种长刀太恐怖了。在这片陷阱重重的原野上,咱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只有挨宰的份!”
“放弃落风城!连夜向东,撤入山林丘陵地带!”
“可是大帅,山林地势崎岖,咱们的骑兵更施展不开啊!而且咱们没有粮草了,撤入山林吃什么?”一名副将焦急地问道。
“蠢货!在平原上是等死!进入山林,他们的军阵和火器同样施展不开!”
戎狄统帅满脸狰狞,像一头被逼疯的饿狼:“没有粮草,就去抢!沿途所有的流民、村庄,能吃的全给老子抢光!以战养战!利用山林的地形跟他们耗!我就不信,他赵元敢带着大军钻进大山里跟咱们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