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门诊开在集团总部一楼最里面那间房。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刻着“蛊医门诊”四个字,字是赵大雷亲手写的,笔锋刚劲有力,在木纹的衬托下像刀劈斧凿。阿青每天早上一到就先把木牌擦一遍,擦得木纹都亮了才罢手。然后她把蛊盅放在诊桌右上角,把圣灵蛊从盅里放出来。圣灵蛊在她头顶盘旋两圈,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翅膀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泽。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诊桌后面等病人。
第一个病人是石头介绍来的。
说“病人”不太准确,应该说“病人的家属”。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外套,头发用黑色钢丝夹别在脑后,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她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老汉的右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大姐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大夫,我爸被毒蛇咬了快一年了,伤口早好了,可这条手臂一直没知觉。麻,木,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碗都端不住。我们去了好多家医院,做了好多检查,医生都说查不出原因。有的说是神经损伤,有的说是心理作用,开了好多药吃了都没用。求求您给看看吧。”
阿青从诊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老汉面前蹲下。她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搭在老汉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很凉,老汉打了个哆嗦。三秒后她收回手,打开蛊盅,圣灵蛊从窗台上飞过来落进盅里。她合上盖子摇了摇,再打开,圣灵蛊从盅里爬出来,沿着老汉的右臂慢慢往上爬。从指尖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肘弯,从肘弯爬到肩膀。每爬到一个关节,圣灵蛊就停下来,用触角在皮肤上轻轻点几下。点完肩膀后,圣灵蛊掉头往回爬,爬回阿青手心里,触角朝她的方向摆了摆。
阿青的脸色没变,但眼神沉了一下。“蛇毒没有完全清干净。伤口表面愈合了,毒素渗进了筋膜层,一直堵在经络里。这条手臂的经络被毒素堵了大半,气血过不去,所以麻、木、无力。西医查不出来,因为毒素量太小,常规仪器测不到。”
阿青把圣灵蛊放在老汉的手臂上,这次没有让它爬,直接放在肘弯内侧。圣灵蛊的六只细足扣住皮肤,口器刺入毛孔。老汉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不是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后的应激反应。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冷汗,是那种身体在排毒时的虚汗,汗味发酸。
圣灵蛊咬了一口,两口的空隙停一下,再咬一口,再停一下。阿青的手悬在老汉手臂上方,指尖微微发光,雷气从她掌心渗出来,牵引着圣灵蛊咬过的每一个点。黑色的毒素从毛孔里渗出来,像细小的墨滴,在皮肤表面凝成一颗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顺着手臂的纹理往下淌。
一个小时过去了。老汉的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覆盖了一层黑色的黏液,散发出一股腐臭的铁锈味。大姐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溜圆。
阿青用湿毛巾把老汉的手臂擦干净。老汉低下头,慢慢抬起右手。手掌在他眼前缓缓张开,五指分开,又慢慢握成拳头。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的手有知觉了。刚才你放虫子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虫子咬我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那些黑色的东西从皮肤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整条胳膊都在发热。现在……现在我能握拳了。”老汉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只手还是瘦,皮包骨,但指甲盖有了血色,不再是灰白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