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来医馆的频率，从她母亲的风湿病好转之后，反而比以前更勤了。以前隔周来一次，现在隔三差五就出现。她每次来都带自己做的点心，桂花糕用竹叶垫着，绿豆饼用油纸包了四四方方的一摞，糯米糍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椰丝。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石头挠着头憨笑，打开盖子闻一闻，然后招呼大家过来分着吃。

这天下午林小婉来的时候，石头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老大爷扎针。老大爷的肩周炎犯了，手臂抬不起来，石头在他肩井穴和曲池穴各扎了一针，手法已经比刚独立坐诊时熟练了许多。林小婉没出声打扰，抱着食盒在候诊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把食盒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候诊区靠墙有一排长椅，椅子是老榆木的，漆面磨得发亮，坐着能感觉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椅背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她坐在光带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食盒的边缘来回摩挲。

诊室里石头捻了捻针尾，又等了几分钟才起针。老大爷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果然能抬起来了。石头叮嘱了几句让他别拎重物，送走了病人，转身才看到候诊区的林小婉。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额头上还挂着刚才专心扎针渗出的细汗。他说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等了多久了。林小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说没多久，你先擦擦汗。手帕是浅蓝色的棉布，边角绣了一朵小小的花，像栀子，又像茉莉，针脚很密。

石头接过来在额头上胡乱擦了几下，擦完之后才发现手帕的边角上绣了一个小小的“石”字。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捏着那块手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石”字不大，藏在边缘的折角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一旦注意到了就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点燃了。林小婉没有看他，低着头在整理食盒的盖子，手指在盖沿上来回划了好几道。她把食盒打开，推到石头面前，说今天是绿豆糕，放了一点桂花，应该不会太甜。

石头把那张手帕叠好，叠得很仔细，四个角对得很齐，没有放进口袋，握在手里。他说谢谢，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