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破风箱的声响。那不是咳嗽,更像是他体内那团黑气在他提到“尝一口”的时候突然剧烈地翻搅了一下。“我摸到了青铜鼎的残件,只差一寸就能拿到手。然后禁制就触发了。那些黑色的怨气从鼎座底下涌出来,缠住我的手腕,顺着经络一直往上爬,爬到胸口才停下。”
赵大雷的天眼在那一瞬间自动放大了视野,他看到陈伯心脉周围那团黑气的边缘在剧烈地蠕动,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陈伯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颤。诊床的金属腿在地面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挠铁皮。
石头冲进来,手里攥着纱布团,扶着诊床的边沿,问赵大雷要不要帮忙按着人。赵大雷摇摇头,从针囊里抽出第四根银针,刺入陈伯左胸偏下一寸的位置。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诊室里的日光灯再次暗了下去,这一次暗得更久,足足有三四秒才重新亮起来。灯泡的钨丝在玻璃罩里发着暗红色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掐住了喉咙的火焰。
赵大雷的雷气与陈伯体内的怨气藤蔓正面碰撞了。雷气是蓝金色的,顺着银针涌入经络,像一条被引燃的引线;怨气是浓黑的,从心脉向外反扑,像被激怒的蛇群。两股力量在陈伯体内撕扯冲撞,明明没有声音,但诊室里的空气在某一瞬间变得又沉又闷,墙壁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节拍被打乱了,秒针跳了几下才重新找回节奏。
石头的脸色发白,扶着诊床的手能感觉到金属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撞击着地基。他看了看赵大雷,又看了看陈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退后半步守在门口。
诊室的灯第三次暗下去的时候,赵大雷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银针。他的天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像一段被剪进脑子里的短视频:诊床上的陈伯身体剧烈地弓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那团怨气藤蔓在心脏的位置猛地收拢,绞碎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画面里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子时。
赵大雷收回天眼,看了陈伯一眼。陈伯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灰,呼吸短促而浅,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赵大雷说:“你体内的怨气藤蔓,子时之前不彻底清除,会绞断你的心脉。我不能等到明天了,现在就要动手。”
陈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睑垂下去又抬起,像在做某种无声的同意。
赵大雷从针囊里取出剩下的五根银针,在掌心里铺开。七根,加刚才的四根,一共十一根。他深吸一口气,雷气在指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蓝金色光膜,十一根银针同时被他拈起,针尖朝下,悬在陈伯左胸上方半寸的位置。诊室里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忽然稳定了,不再闪烁,反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托住了。
赵大雷将雷气全数灌入银针。十一根针同时落下,刺入陈伯心脉周围的十一个穴位。针尖入肉的瞬间,蓝金色的光从针尾涌出,顺着针身没入皮肤,在皮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那团黑色的怨气藤蔓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围住了,剧烈地翻涌缩聚,在光网内部左冲右突,每一次冲击都让诊室的灯光猛地跳一下。石头的脸色已经白得跟诊床上的床单差不多了,但他没有退出去,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大雷的双手,眼里满是震惊。尽管,他亲眼目睹赵大雷行医无数次,但心中仍旧充满崇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