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账本放在柜台上,在躺椅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短靴的鞋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自语:“每次都是这样。”赵大雷没有开口解释,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这句话。
沉默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快而干脆,边走边说:“护身符我知道!我现在就去缝!”
苏静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针线盒是从苏宁宁那里借来的,里面各种颜色的线都有。她挑了一卷大红色的丝线,剪了一段,穿针的时候手有点抖,针眼太小,穿了三次才穿过去。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白色棉布,是上次做队服时剩下的边角料。她用铅笔在布面上画了一片灵芝,画了好几遍,擦了好几次,最后画出来的灵芝还是歪歪扭扭的,不像灵芝,倒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蘑菇。她咬着下唇看了半天,没有擦掉,拿起针开始沿着铅笔印绣。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针尖刺破了她的食指。血珠从指腹渗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又继续绣。
这一绣就绣到了后半夜。窗外的月亮从树梢升到了正空,又从正空往西移了好一段距离。她绣了拆、拆了绣,灵芝的轮廓歪歪扭扭总算有了个形状。她在灵芝下方绣了两个字“平安”。笔画比灵芝的轮廓更歪,“安”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太长,像一条被水冲歪的河岸。她把针线盒合上,把护身符正面朝下放平,用熨斗把边角烫平,然后找了一只小巧的防水布袋装好。
第二天一早,她把护身符揣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到诊室。赵大雷正在往登山包里塞压缩干粮,苏静静假装顺手帮他整理行囊,趁他转身去拿药材的时候悄悄把那只布袋塞进了背包内袋最里层的夹层里。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把一片树叶放进溪水里,生怕惊什么涟漪。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帮他卷绷带。
云恩娜在门口看完了这一幕全过程。她没有出声,等苏静静走开之后才走进来放下一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盒进口晕船贴和特制的高能压缩饼干,包装上全是外文,说是从她那个做海外代购的朋友那里拿的,比赵大雷自己买的那种好,不容易受潮。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鱼,说完之后目光在赵大雷的背包上停了一瞬,没有点破那个藏在夹层里的东西。
赵大雷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背包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里面装着陈伯给的沉庙坐标、阿青准备的防水蛊盅、蛊姐调制的特制抗寒药膏、云恩娜送的晕船贴和压缩饼干,还有苏静静藏在最深处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他把背包的胸扣和腰扣都系好,站在医馆门口等车。树下那些等待义诊的长队还没有散去,张大爷新泡的那壶茶搁在石桌上,茶香飘过来,又散在南下的风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