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静已经连续失眠快小半个月了。自从看完那期杂志封面之后,她翻来覆去地在被窝里刷手机。封面上的赵大雷穿着深灰色长衫站在青石台阶上,云恩娜把光影设计得极好,晨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得棱角分明又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久了会让人心慌的温度。杂志内页里记者问赵大雷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喜欢在后院桂花树下喝茶,旁边配了一张云恩娜拍的桂花树,就是在医馆后院里种了十几年的那棵老桂花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是赵大雷常用的青瓷杯,另一只是云恩娜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摩卡壶。照片的构图很巧妙,两只杯子靠得很近,青瓷和摩卡壶的材质对比形成了一种不而喻的默契,像是在替拍照的人说出某些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苏静静盯着那两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声音骂了一句:“这是干什么嘛!”
她开始不自觉地避开赵大雷。以前每天早上她都会找他去吃早餐,说是顺便讨论集团的事务,但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看他吃饭的样子。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筷子和碗碟的碰撞声很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会弯一下,像是在确认她也吃饱了。这个习惯从她腿好了之后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是她的专属。但现在她已经好几天没找他吃早饭了。早饭改成在集团食堂和苏小雅一起吃,豆浆喝两口就说饱了。午饭又约林小婉去吃了麻辣烫,结果辣得直喝水,把林小婉吓得不轻。
林小婉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苏静静连着几天和她一起吃午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平时她想拉苏静静吃顿饭都得提前一周预约。林小婉咬着筷子看了她半天,问苏姐你是不是和赵神医吵架了?苏静说没有。林小婉又说那是不是云恩娜那个新项目让你不爽了?苏静静把筷子往碗里一戳,说别提她。林小婉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苏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不如直接去问他。你以前不是说要‘直球’的吗?”
“直球”两个字像一根小小的银针扎进了苏静静的某个穴位。她以前确实说过这话。苏小雅那丫头跟隔壁武馆的小学徒闹别扭,苏静静就教育她说喜欢就直说、别扭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苏小雅当场就用这话堵她的嘴,说姐你自己呢?苏静静当时愣住了,摆摆手说你姐是工作狂,对感情不感兴趣。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撒过的最拙劣的谎。
当天晚上,苏静静从集团总部离开后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医馆。车停在巷口,她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开着,夜晚的风裹着桂花香灌进车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是特意吹过,又像是被风吹散的。她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那颜色很淡,淡得像是被桂花叶尖轻轻扫过的露水,让人分不清是晚风熏红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提前漫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