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气含而不发放而不散,没有在空气中擦出任何声响或光芒,古鸣和阿青在台下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雨夜巷口那根精准刺中阴阳宗掌门中毒穴位、无声无息却致命的针芒。和那次一样,这次也没有人会提前听到雷声。
铁岳的罡气罩虽然厚重,但在赵大雷的天眼之下这座铜墙铁壁的每一处气机流转都清晰可见。他看到了罡气罩上存在的薄弱点,不是缺口,铁壁罡气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肉眼可见的缺口了。但真气在循环流转时会在特定区域形成极细微的疏密差异,密的地方浑厚如岩,疏的地方气流稍快、密度略低,这种差异极其微小,普通人甚至绝大多数法器都感知不到,但在天眼的透视下它们清晰得像是夜空中不同亮度的星辰。铁岳右肋下有一处掌宽的区域罡气循环比其他部位快了大约半拍、密度低了不到一成,像是湍急河流中一块极小的缓流区。
赵大雷走到罡气罩边缘处停下脚步,右手拈起第三枚银针不急不缓地刺入罡气罩表面。这枚银针的落点不偏不倚正是天眼锁定的那处真气薄弱处,针尖穿破土黄色光罩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炸响,只有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是针刺入了高速旋转的风扇叶片缝隙中,刚好卡住了转动。银针上的雷气在刺入的瞬间释放,化作一股极细极锐的透劲沿着罡气的循环脉络逆流而上,精准地阻断了右臂经脉上最关键的一个气机节点。紧接着他左手第二枚银针刺入铁岳肋下,同样以透劲阻断左侧经络中负责内力运转的另一条支脉的循环。
两枚银针入体后铁岳的动作没有立刻停下来,他依然挥舞着双掌朝赵大雷猛攻过来,但他没有察觉到右臂经脉上那处气机节点被雷气阻断后整个右侧罡气循环已经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滞后,两个关键支脉被截断了真气供应导致他的内力运转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滞涩。赵大雷在闪避他铁掌的同时又补了两针,分别刺入他左腿足三里穴和背部命门,命门一针以枯木逢春的生机之气代替雷气,将他被阻断的气机在命门处重新接上了一个新的循环通道。铁岳的真气在旧通道被截断后自行找到了新通道继续流转,但流转路径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绕过他丹田核心直接灌入经脉末梢形成了一条不回丹田的单向消耗循环,内力每次运转都会损耗极其微弱的真气,损耗细微到他完全无法察觉。这是赵大雷在医馆针灸时处理经脉堵塞惯用的引气手法,只不过用在战斗中效果截然不同:治病时疏通经脉,对敌时堵塞经脉。
铁岳猛攻了不到十招,丹田里充沛如铁桶的内力忽然接不上来了。真气还在,但流转的路径经过了赵大雷手中最后一根银针的重新引导,每运转一圈就消耗一部分,半盏茶的功夫里铁岳的丹田已经不知不觉中消耗掉了近三成储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漏水的桶打水,怎么舀都舀不满。他的掌法依然刚猛但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护体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从最初的三寸厚度缩到了不到半寸,表面流动的金属光泽也开始闪烁不定。他想运气补充但真气流转到那两个关键支脉的断点时就被阻回来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都过不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在关键时刻走火入魔了。
赵大雷没有趁机猛攻。他在铁岳最后一次挥掌前收回了所有银针,同时伸出食指和中指将一丝极细微的枯木逢春生机注入铁岳右臂经脉把被雷气阻断的支脉节点无声地解开。铁岳右臂一轻,内力忽然恢复了正常流转,但此时他丹田里的真气储备已经支撑不起铁壁罡气的持续消耗了。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赵大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己和隔壁擂台上一个走完完整三十招被对手一剑挑飞兵器的散修相比,他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但又确确实实地输了,内力还在,人也没受伤,可丹田里的真气已经被掏空了一大半,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快不够了。他沉默了片刻,收回双拳朝赵大雷一抱拳,声音沙哑地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