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吐出四个字:
“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王胖子的骂声在墓道里撞出回音。
孙军的声音在灰尘弥漫的通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那位师傅……能应付眼前这关吗?”
王老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冰凉的砖石。”擅长驱策行尸的,未必通晓机关消息;而世代守在这里的人,方才也没瞧出端倪。
恐怕……不容易。”
他的话尾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吞没。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头顶簌簌落下成片的灰土,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砖石摩擦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光线里飞舞的尘埃都跟着颤抖。
这不是寻常的晃动——墙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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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起伏,某种巨大的压力正从深处向上蔓延,要把这条狭窄的通道碾碎。
除了那个脸上刺着青痕的守墓人依旧沉默,其余几张面孔上都褪尽了血色。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爬上来,缠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他们心里都清楚:若只是寻常震动,屏息熬过去便是;可若是整条墓道当真塌陷,几十米厚的土石压下来,任你有多大本事,也绝无生路。
往前,是未知的绝境;后退,时间已不够他们逃离这片即将崩溃的黑暗。
真的要埋骨于此了吗?
一个平静的嗓音切开了这片恐慌,是林皓。”别慌。
也别退。”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叠边缘泛黄的纸,一支笔管乌黑的旧笔。
指尖拂过纸面,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怎么过去,我有主意。”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嘈杂瞬间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投向他,连守墓人那双总是低垂的眼也抬了起来,惊疑取代了先前的死寂。
几道目光投向他,连守墓人那双总是低垂的眼也抬了起来,惊疑取代了先前的死寂。
为什么先前不提?为什么偏偏是此刻?疑问在众人心头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林皓已经动了。
笔尖在黄纸上飞快游走,勾勒出曲折的纹路。
完成最后一笔的刹那,他将纸夹在指间,另一只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纸被轻轻一弹,送向半空,同时他唇间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那纸竟在空中自己燃了起来,化作一团幽蓝的火,拖着细碎的光尾向前疾射,像一颗逆飞的星。
紧接着,林皓提高了声音,那声音在震颤的通道里竟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四方游魂,听我号令!行路之人,工匠在此,还不现身?”
燃烧的符纸猛地一亮,随即——消失了。
不是坠落,不是熄灭,是毫无征兆地,从空气中彻底抹去了痕迹,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脚步声从两侧墓道同时响起,整齐得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过。
那声音起初遥远,很快逼近,震得墓道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地面摇晃得更厉害了,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翻身。
人们僵在原地,眼珠左右转动,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见了——左边,右边,幽深的甬道里,浮现出四列纵队的轮廓。
队列长得望不见尽头,里面走着的并非活人,而是陶土塑成的兵士。
甲胄上的彩漆鲜艳得刺眼,面孔上的肤色竟透着诡异的肉感,几乎以假乱真。
它们握着长柄的兵器,步伐一致,沉默地压了过来。
空气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恐惧扼住了喉咙,思维停滞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厚重、肃杀,仿佛千年之前战阵凝聚的魂灵仍未散去,此刻再度苏醒。
纷乱的声响却从正前方的墓道里涌出。
马蹄叩击地面的闷响,模糊的呐喊,战马昂首的嘶鸣,还有无数脚步奔跑的杂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空旷而遥远,像是从很深的峡谷那头飘来的回响。
一个男人的话音混在其中,带着怒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在打扰本将安眠?”
话音落下,仍在洞穴里嗡嗡回荡,敲打着每一颗狂跳的心。
人们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了脖颈,齐刷刷转向正中的墓道。
珠光映照下,一片朦胧的、半透明的影子出现在视野尽头。
为首者骑着一匹覆甲的白马,身形魁梧,一身玄黑甲胄在幽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
那身影静静立着,已是千军万马的气势。
剑锋拖过地面,划出细碎火星。
那柄青铜铸就的兵刃足有成人臂长,刃口浮着一层薄薄暗红,像是浸透了什么又干涸了。
握剑的人眉骨压得很低,眼缝里透出的光冷而硬,像冬夜结冰的井水。
他身后,马匹的轮廓在昏暗里连成一片。
那些马从头到脚覆着铁甲,只留鼻孔喷出白汽。
马背上的人影挺得笔直,手中长兵斜指上方,枪尖的红缨在看不见的风里微微颤动。
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披挂的不是金属甲胄,而是某种深黄近黑的藤编护具,层层叠叠,随着呼吸起伏。
最后一排骑兵的背上插着旗。
玄黑底子,两个古篆字——武安——墨迹般洇在布面上。
再往后,马队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步卒方阵。
六列纵队的影子沉默地延伸进黑暗深处,像一条僵卧的巨蟒。
两侧的士兵手里没有兵器,只擎着旗杆。
旗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朱红,正中一团玄黑纹样,依稀是鸟的形状。
所有这些——骑马的和步行的——都在移动。
不是走,是飘。
他们的脚底几乎不沾地,整支队伍像一片灰雾压过墓道,朝着这边漫过来。
“阴……阴兵……”
有人从喉咙里挤出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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