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宁红红的眼睛。
她说的“活着”。
她握紧精油瓶的手。
陈默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他拿出纸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写什么呢?
写想念?写不舍?写愧疚?
都太苍白了。
最后,他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秦雪宁,将在晨光中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他。
陈默看着那抹越来越亮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冲去医院,拦住她,说别走。
但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
这场战争,需要牺牲。
而秦雪宁的离开,就是牺牲的一部分。
电话又响了。
陈默走过去接。
“陈桑。”是南造云子的声音,平静,清醒,和这个醉醺醺的早晨格格不入。
“陈桑。”是南造云子的声音,平静,清醒,和这个醉醺醺的早晨格格不入。
“南造少佐。”
“今天满洲物资到港。九点,三号码头,别迟到。”
“不会。”
“还有,”南造云子顿了顿,“山本将军要的两百万日元,你有方案了吗?”
“正在准备。”
“尽快。”南造云子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放下话筒,看了看墙上的钟。
六点二十。
秦雪宁应该已经起床了。
在收拾最后的东西。
在准备告别这座城市。
而他,要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陈默走进浴室,用冷水冲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酒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胡子拉碴。
像个失败者。
但他不是。
他还在战斗。
擦干脸,刮胡子,换上干净的西装。
他又变成了那个冷静、从容的陈默。
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间谍。
走出公寓时,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的人行色匆匆,电车叮叮当当驶过。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只有陈默知道,今天不一样了。
他走到街角的豆浆摊。
老王头正在忙。
看见他,老王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陈默接过,坐下吃。
豆浆很烫,油条很酥。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最后的味道。
吃完,他付了钱。
老王头找零时,压低声音说“秦医生七点出门,我送她。”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他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头正弯腰擦桌子,动作很平常。
但在那个平常的动作里,藏着一场告别。
陈默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他停下,点了支烟。
烟雾在晨光中升起,很快消散。
就像有些人,来了,又走了。
烟抽完,他踩灭烟头。
然后,朝三号码头走去。
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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