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新一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是十二月十五号的凌晨三点。
他已经连续五天没睡好了。不是睡不着,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到太阳穴突突跳,绷到闭上眼睛就看见那间干干净净的办公室,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陈默的档案,翻到都盖了,能有什么问题?
“让他们查。”他说,“配合。”
“可——”
“配合。”他重复了一遍,“别硬顶。”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个修鞋的刘德柱还在老地方蹲着,低着头,一针一线。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伊本新一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很快就会证明。
他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第二天,米行那边也出事了。卫生署的人来查,说米里有虫,不合格,要停业整顿。掌柜的老钱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东家,咱们的米都是新进的,哪来的虫!”
“我知道。”陈默说,“停就停吧。歇几天。”
“可是——”
“听我的。”
第三天,绸缎庄的供应商打电话来,说要终止合同。第四天,药铺被巡捕房查了三遍。第五天,银行的人上门,说贷款要提前还。
五天。五天之内,他名下四间铺子,两间被封,一间被断供,一间被逼债。速度之快,手段之狠,不像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围剿。
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修鞋摊。刘德柱今天没来。那个位置空着,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转。他盯着那个空位置,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为什么。伊本新一查不到证据,就开始逼他。逼他动,逼他跑,逼他露出马脚。这是猎人的手段——烧了林子,看你往哪儿跑。你跑了,你就是猎物。你不跑,林子没了,你也活不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晚上,他回到陈公馆。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把文件收起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