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端着香槟慢慢移动,耳朵像天线一样张开,捕捉着人群中每一个有价值的碎片——
“菲律宾那边的形势不太妙,麦克阿瑟要打回来了。”
“别瞎说,大本营自有安排。”
“听说下个月要从满洲再调两个师团南下……”
他经过大厅东侧一扇半掩的门时,听见了松本幸吉的声音。
“……春季大扫荡的方案已经批了,上面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不等开春了。”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自然地走到门边的一盆绿植旁边,假装在看叶子。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亮痕,松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苏北那一带的共军最近活动很频繁,车桥、曹甸一带,情报显示有新四军的主力集结。大本营的意思是,趁着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一鼓作气端掉。”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那个消瘦少佐的,语速很快,带着关东军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语气:“兵力够不够?苏北的水网地形不好打,共军熟悉地形,打不过就钻芦苇荡,我们吃亏不止一次了。”
“兵力方面,指向这里。但具体指向什么,需要他自己去找。
一枚印章,一本书,或者一个人。
陈默在大厅里走了半圈,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大部分是日本人,偶尔穿插几个中国人面孔,大多是商界的或伪政府的官员。
他把目光投向二楼。
楼上的走廊光线更暗,隐约能看到几个穿和服的女人站在栏杆边往下看。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字迹看不清楚,但那个位置的房间,通常是居留民团的办公室或者档案室。
如果鹤在这里留下过痕迹,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
陈默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这位先生,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但很清晰,像一根针掉在瓷器上。
陈默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见沈念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门里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但那双眼睛一点都不笑。
“请问您是——”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努力从记忆里搜索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