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他把配给表原样塞回抽屉,轻轻合上。
正要起身时,余光扫到柜子最上层的角落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硬皮封面。
不是档案。是相册。
陈默把相册抽出来,在铁皮柜顶上摊开。这是一本标准的大尺寸影集,黑色卡纸内页,照片用银色三角贴固定在四个角上。翻到上的军衔是少佐。
一个中共地下党的交通员,出现在日本居留民团的酒会上,和一个日本海军少佐站在一起,肩并肩,几乎是挨着的。
这不是工作需要。这是社交。
陈默把这张照片也翻拍了下来,然后把相册合上,放回柜子最上层,恢复了原来的位置。
从资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一片寂静。
他的影子被壁灯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烟。路过二楼楼梯口时,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有人在巡逻。陈默闪身躲进楼梯间对面的阴影里,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脚步声慢慢靠近,又慢慢远去。一个穿军大衣的日本兵扛着枪从楼梯口经过,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日本小调,调子跑得厉害,连词都咬不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另一头,陈默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没有原路返回——前门已经锁了,而且有守卫。后门通向厨房,厨房有一扇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窗外的排水管可以顺着一路滑下去。
这是他在酒会开始前就踩好的路线。
三分钟后,陈默的双脚落在了居留民团后面那条小巷的湿石板路上。夜风裹着黄浦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假肢在排水管上蹭掉了一层漆,露出里面木质的本色。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快步走向街口。
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安全屋时,天快亮了。
陈默没有开灯,摸黑走进暗房。这是他亲手改造的一间小储藏室,窗户用黑纸糊了三层,门缝塞了棉条,一点光都透不出去。他在里面装了一套简易的冲印设备——显影罐、定影液、红光灯,都是从黑市上一点一点凑起来的。
胶卷从相机里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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