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陈默正下方的巷子里,左右张望,显然跟丢了目标。
陈默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那人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去,捂住了那人的嘴。另一只手——那只戴着假肢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陈默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动一下,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
陈默把他拖到巷子更深处,推向墙壁,同时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枪,顶在他的腰眼上。
“转过身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陈默看到了他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男人。是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鸭舌帽下面的脸苍白而稚嫩,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紧张,像一个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学生。
陈默没有放下枪。
“谁派你来的?”
男孩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默把枪口往上抬了抬,抵住他的肋骨。这个位置不会致命,但打中之后很疼,疼到让人愿意开口。
“我说最后一遍。谁派你来的?”
男孩的眼眶红了,他吸了一下鼻子,用一种变声期男孩特有的沙哑嗓音说:“没有人派我来。我自己要跟的。”
陈默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
这孩子没说谎。眼睛不对——说谎的人眼睛会往右上方瞟,这孩子的目光一直是直的,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不怕死但怕疼的倔强。
“为什么?”
男孩又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陈默没有接。他低下眼睛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已经磨损了,上面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方脸,浓眉,站在一辆坦克前面,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陈默认得这张脸。
“你父亲?”
男孩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在脸上流。
“他死了。在南京。”男孩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一个男人的体面,“我妈说他给共产党做事,被日本人杀了。我……我想找到那些跟他一起做事的人。”
陈默把枪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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