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报机预热需要三分钟。陈默盯着那根正在慢慢亮起来的真空管,橘红色的光在灯丝中心聚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他把耳机戴好,手指搭在电键上,深呼吸了两次,让心跳从每分钟九十次降到七十次。发报不是打仗,急不得。手一抖,电码就变了意思,一个字错了,整份情报就成了谁也看不懂的乱码。
秦雪宁守在客厅里,面朝窗户,手指挑着窗帘的一条缝。这栋楼的天台上架着一副隐蔽的天线,用细铜丝沿着晾衣绳走的,从街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但再隐蔽的天线也挡不住一样东西——日本人的电台测向车。那玩意儿能在三公里内锁定发报信号的大致方位,如果发报时间太长,他们会像猎狗一样顺着信号摸过来。
“准备好了。”陈默说。
秦雪宁没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不是用来剪东西的,是用来剪天线。万一日本人真的摸过来了,她要在。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客厅,卧室,厨房,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那人问。
秦雪宁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什么声音?我在做饭,没注意。”
做饭。
陈默在厨房里听到这个词,差点没绷住。秦雪宁说起谎来比他还要自然,那种随口就来的淡定,让他想起老吴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间谍不是会说谎的人,是说谎的时候连自己都信的人。”
两个便衣走进厨房,站在陈默身后。他们的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在搪瓷盆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盆是湿的,抹布搭在上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