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子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不耐烦的、懒得解释的、觉得你问的问题太蠢了所以不想回答的表情。
“山本,”她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我的存在。”
陈默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自己拼图了。关东军情报部派樱子来淮阴,不是为了配合山本抓“鼹鼠”,是来截胡的。山本在查共党的间谍网,关东军情报部也在查,但查的方向不一样,山本往左,关东军往右。他们之间不共享信息,甚至互相提防。樱子要那份兵力配置图,不是为了给山本,是为了给她的上级。而她的上级要这份图做什么,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卷底片,”陈默说,“是你拿的?”
“对。”
“里面是空白的。”
“我知道。”樱子把枪完全收起来,插回腰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胶卷盒,在手里掂了掂,“这是我从你相机里拿的那卷。我洗过了,什么都没有。所以你真正的底片在你身上,在你随身携带的某个地方,或者——”她的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那只戴着黑皮手套、从始至终没有摘下来的右手,“在这里面。”
陈默的手在身后微微握紧。
“你不用紧张,”樱子说,“我不是来抢你的底片的。我要的是松本保险柜里的兵力配置图,不是你已经拍到的那些。你拍到的那些——淮阴街景、联队部外观、舞台上的歌舞伎——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要的是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进攻路线。这些还没有落到任何胶卷上,还在松本的保险柜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樱子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冷的,暗的那一半是更冷的。
“因为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
“对。”樱子把那个空胶卷盒塞回口袋,“你今天晚上来,是为了开松本的保险柜。我也是。但我打不开,我不知道密码。你知道密码吗?”
陈默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喝醉了,自己打开。”
樱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像是好奇,又像是重新打量。在黑暗的、只有月光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张松本的办公桌。桌上摊着翻乱的文件,抽屉敞着,椅子歪了。这个地方刚被一个人翻过,又被另一个人打开门撞见。楼梯口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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