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书房。

空气凝重如冰，仿佛连光线都在这片死寂中被冻结。

昂贵的紫檀木书桌上，那只来自前朝的青花笔洗，此刻看起来像一口盛满了绝望的深井。

王淮安双目赤红，状若疯虎，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被他自己扯得不成样子。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断重复着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们怎么敢……霍家怎么敢……”

“够了。”

一声沙哑、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王老爷子枯坐着，手里那串断裂的紫檀佛珠早已被收起。

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沟壑纵横，仿佛一夜之间被岁月刻上了更深的年轮。

他没有看自己那个已经失态的儿子，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政治上失势，商场上未必就输了。”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王家立足百年，靠的不是一两棵大树，是这片林子！”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与王家并称“京城四大家”之一，几十年来利益捆绑最深的陈家掌门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王老哥？”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仿佛刚刚才看到来电。

“老陈，我需要你帮忙。”王老爷子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帮我护住王氏置业的盘，算我王家欠你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即传来一声为难的叹息：“哎呀，老王啊，实在不巧！我这边刚刚接到通知，集团下个季度有笔海外的大投资，所有流动资金都被锁死了，真的是一分都动不了啊……”

王老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电话，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是沪上金融圈的龙头，当年靠着王家的扶持才坐稳了江山。

“王老？您怎么亲自来电话了？”对方的语气热情，却透着一股虚伪的疏离。

“长话短说，五十亿，明天早上九点前到我账上。”

“五十亿？哎哟喂，王老您可真是看得起我！”对方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这个……不是我不帮，实在是公司有规定，这么大笔的资金调动，需要开董事会啊！您也知道，现在流程管得严，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嘟……嘟……嘟……”

王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地，拨出了第三个电话。

这是他关系最铁，甚至有过命交情的一位军中旧友，如今早已退居二线，但其家族在实业领域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了。

“……”

听筒里，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忙音。

王老爷子握着那只红色的听筒，僵在半空。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什么叫人走茶凉，什么叫众叛亲离。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那片“林子”，早已是一片见风就倒的枯木。

下午一点，午盘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