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
恩斯特光学集团总部,ceo办公室。
海因里希?沃格尔握着那部早已挂断的加密电话,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是柏林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但这一切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玻璃彻底隔绝,无法透进这间已然沦为私人地狱的办公室分毫。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却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的死循环。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魔鬼般的低语,还在他耳边不断回响:“沃格尔先生,我们知道,那笔钱的来源,是京城的马先生。您觉得,如果cia知道您在和他们的‘目标’做生意,‘钟表匠’会怎么‘清理门户’?”
双重勒索!
这他妈的是最恶毒、最无解的双重勒索!
向德国当局自首?
他会因为巨额贪腐和商业间谍罪,把牢底坐穿!
向cia求助?
他一个私下与cia“目标”进行利益输送的棋子,在失去利用价值的瞬间,下场只会比坐牢惨烈一百倍!
“清理门户”这个词,他比谁都清楚那背后代表的血腥与冰冷!
没有路了。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那个远在香江的、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封死!
他就像一只被两头史前巨兽夹在中间的蝼蚁,无论向左还是向右,都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啊!!!”
一阵压抑到了极限、最终化为野兽般嘶吼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沃格尔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办公桌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梅森瓷器咖啡具、那尊象征着他身份的古董黄铜摆件,以及所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歇斯底里地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脆响,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纸张漫天飞舞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属于失败者的、癫狂的交响乐。
咆哮过后,是剧烈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沃格尔瘫倒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座椅上,那身总是熨烫得体的定制西装早已被他自己扯得不成样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却几次都无法将它点燃。
最终,他放弃了,将那根名贵的雪茄狠狠地、扭曲地按熄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他的手还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嘶哑,异常空洞,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
“安娜……是我。”
电话那头,董事会秘书惊讶的声音传来:“先生?这么晚了,您……”
“立刻,”沃格尔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我的名义,发布紧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剥离并出售莱茨微系统公司的提案。”
秘书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这太突然了!而且……售价是?”
沃格尔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让他毕生蒙羞、足以将他钉在德国商业史耻辱柱上的数字。
“一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