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龙裔的利爪同时刺入罗兰的肩胛,撕开铠甲,撕裂肌肉。
罗兰的膝盖顶向神秘龙裔的腹部,神秘龙裔的尾巴同时扫向罗兰的腰肋。
两人如同两头在泥沼中厮杀的野兽,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但神秘龙裔的伤口不过瞬息便愈合如初,而罗兰身上的伤痕却在不断累积。
血色铠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晨曦之火在灰蓝色光晕的压制下渐渐黯淡。
罗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迟缓,但他没有停下。
片刻后,双方在一次对撞中同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土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神秘龙裔从坑底爬起,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上的伤痕已经愈合如初。
他低下头,看著远处那道躺在沟壑中、浑身浴血、缓缓挣扎著坐起的身影,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罗兰,我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神秘龙裔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你杀了我这么多次,我也杀过你那么多次,该扯平了。」
「不如我们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那时,这副神骸之躯便是完美的容器,即便是那些高位面的存在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
他张开双臂,灰蓝色的光晕在周身翻涌,将整片荒野照得如同深渊。
「如何?」
罗兰嗤笑一声,没有理会那番蛊惑。
他挣扎著从沟壑中站起,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暗金色血液,嘴角微微翘起,眼眸中倒映著那道庞大的暗金色身影。
「你的权柄,并非不死不灭。」
话音刚落,神秘龙裔的面色顿时一紧,四只眼睛中翻涌著不安。
罗兰的话语仍在继续。
「方才你身上伤口愈合时,时空元素在剧烈波动,所以,你的权柄应当是...回溯时间!但这份权柄的效力应当有所限制,否则你不会单单只愈合自己的伤口..
「,「那又怎样?」
神秘龙裔的声音骤然拔高,试图用音量压过心中翻涌的恐惧。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即便知晓这些又能怎样?」
罗兰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死死盯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心中急速推演。
从刚才的战斗来看,对方除了这项权柄便再无其他底牌,否则以他急功近利的性格,早就施展出来结束战斗了。
怕是就连这项权柄,也是在这片领域中对撞后才刚刚觉醒的。
如此一来的话――――
罗兰双眼微眯。
就好办了。
神秘龙裔看著罗兰苍白却沉稳面孔上的神色,过往无数条时间线中被绝地反戈一击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透明的波动已以罗兰为中心,无声扩散。
无神领域
波纹无色无形,从罗兰的胸口涌出,向外扩张。
所过之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从边缘处开始崩解、消散。
而当波纹触及神秘龙裔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一直支撑他不死不灭的神性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瘪了下去。
他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瞳孔中倒映著无法理解的光芒。
他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压制,正在被剥离,正在被某种更高位的法则强行扭曲。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试图催动权柄回溯身体,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劳地碎裂、消散。
不过眨眼间,神秘龙裔的鳞片开始黯淡,灰蓝色的光晕在透明的波纹中不断被削弱,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察觉到异样后,神秘龙裔的眼眸骤然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停下!」
但罗兰没有停。
他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灌入那道正在扩散的透明波纹中,将无神领域催动到极致。
只要能抹消对方的这项权柄,对方便再无翻身之余地。
可惜无神领域眼下仅仅只是雏形,抹消权柄的速度实在是称不上快。
罗兰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精神力几乎要燃烧殆尽。
还不够!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神秘龙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四只眼睛中翻涌著恐惧与疯狂,金色的光芒与灰蓝色的光晕在他体内撕扯、碰撞、湮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剥离,正在被那层该死的波纹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挡不住,也逃不掉。
「好好好!罗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带著一种鱼死网破的癫狂。
「但你别以为你赢定了!」
怒吼声中,神秘龙裔周身的灰蓝色光晕骤然炸开。
但却并非为了对抗无神领域,或是试图夺回权柄,而是..
自毁。
他将所有残余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硬生生撬动了那项正在被剥离的权柄。
「时间回溯」被他以燃烧权柄本身为代价,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下一刻,灰蓝色的光芒从神秘龙裔体内爆涌而出,化作一道环形的、如同潮水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方才战斗留下的沟壑开始愈合,碎石重新组合成石柱,焦土上干涸的血迹渐渐淡化、消失。
就连那道透明的、正在压制一切的无神领域波纹,都在那股灰蓝色光芒的冲击下微微震颤,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而后时间仿佛成为了一段影片,被按下了倒带按钮。
神秘龙裔的身形开始收缩。
四翼缩回肩胛,触手枯萎脱落,尾巴断裂消散,四肢变短,身躯缩小。
鳞片一片片剥落,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化为灰烬。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从边缘处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的肉茧。
肉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出微弱的灰蓝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如同呼吸。
它在焦土上缓缓滚动,最终停滞,安静得如同沉睡。
而罗兰...
覆盖周身的血色铠甲一片片剥离,消散在空气中。
晨曦之火无声熄灭,金色的竖瞳黯淡下去,变回那双黑色的眼眸。
身形从七十丈开始收缩,一寸一寸地缩小、变薄。
肌肉消融,骨骼萎缩,皮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弹性的旧布,紧紧贴在骨架上。
瞬间的脱离感让他跪在地上,双手撑著焦土,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额头上渗出的不再是暗金色的血液,而是红色的、温热的、属于凡人的血。
「这是.
「」
罗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瘦削、苍白,骨节分明。
如同从未握过剑的、只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
荒野上,风停了。
灰白色的云雾低垂,压在两颗心脏之上。
一颗正在沉睡,一颗还在跳动。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