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恢复了沉寂。
金色的星尘雨还在飘落,却比方才稀疏了许多,落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如同沙漏中流沙坠地的轻响。
「罗――罗兰!」
正当此时,一道尖锐的惊呼在耳旁炸开。
艾薇儿低头看著自己已然渐渐透明、直至消失的下半身,棕色的短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眼眸瞪得溜圆,语气急促得如同连珠炮。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兰看著她那副慌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别装了,你又不是没有听到我和法厄同刚才的谈话。」
「嘁!」
艾薇儿面上的惊慌瞬间敛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嗔怪。
「你还是这么无趣!」
一旁同样半边身子渐渐虚化的特蕾莎见到二人打趣的场景,不由得抿嘴偷笑,银发在虚化的光芒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加尔维斯左看右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瞧了瞧,然后夸张地开口。
「所以――刚才那位说的「部分在此处时间线留下了锚点的存在」――指的就是我吗?」
「噗嗤!」
艾薇儿偷笑一声,眼眸弯成了月牙。
「拜男扮女装的自己为师,真是个奇妙的经历,对吧,加尔维斯?」
「不!」
吟游诗人悲呼一声,仿佛周围飘满了无形的雪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上千年,还不能露出真面目,这.
「」
「好了,加尔维斯。」
罗兰好笑地叹了口气。
「我会解决的,你先在这里――好好待著。」
闻听此,吟游诗人夸张的悲呼声才渐渐平息,抱著鲁特琴缩到一旁,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著什么。
「鲁道夫...这...
」
有些摸不著头脑的霍兰走上前,张嘴想要询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至于范布伦..
明明战斗已然结束,这位圣武士却未曾懈怠,默默伫立在几人旁边望风。
只是时不时撇过来的余光,证明其内心也存在著疑惑。
「好了.
「」
正当此时,埃利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霍兰的肩膀,看向罗兰开口道。
「我会向他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虽然,都只是我的推断,至于你――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鲁道...哦不...
」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惯常的讥诮。
「应该称呼你为――罗兰?对吧?说实在的,这真是个有些俗套的名字。」
「埃利斯,你――――」
罗兰闻微微一怔。
关于穿越的事情,他可没有跟埃利斯交过底。
「嘿,伙计。」
见到罗兰眼中疑惑的神色,埃利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什么蠢人,而且,你平常露出的破绽也太多了,也就只有霍兰和范布伦这两个满脑袋都是肌肉的家伙察觉不到。」
「你说谁满脑袋肌肉?」
霍兰铜铃眼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埃利斯你小子嘴巴还是这么臭!」
范布伦虽然没有开口,却默默转过身。
眼眸在埃利斯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微抿紧,显然对「满脑袋肌肉」这个评价颇有不忿。
埃利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侧过头,看著正在渐渐虚化的身影。
金色的星尘雨在他身侧飘落,将那件深灰色的法袍镀上一层细碎的微光。
「去吧,罗兰,这里的事,交给我。」
罗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诸位――――」
自光从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掠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后会有期,不过我想下次会面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远..
,星尘雨愈发稀疏,金色的光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著旋,像是为这场漫长的终局落下最后的幕布。
罗兰三人的身形渐进消散,而后同时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融入正在飘落的金色星尘雨中。
光点盘旋了一瞬,便向著天穹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飘去,消失在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霍兰怔怔地望著那片空荡荡的焦土,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就走了?」
他挠了挠头,铜铃眼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埃利斯。
「你小子就没什么想说的?」
埃利斯从怀中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翻开,提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抬起头,眼眸中倒映著那片正在消散的星尘。
「回去再慢慢和你解释。」
他将笔记收回怀中,语气平淡。
「嘿!为什么非得回去再说!」
霍兰瞪大眼睛。
「因为我累了!」
正当此时,一道带著几分迷茫、几分怯懦的声音忽然在几人身后响起。
「咦?奇怪,这是哪里?我不是在――――」
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身姿挺拔、气势逼人的瓦妮莎,此刻正蜷缩在焦土上,紫罗兰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艳丽的脸上满是茫然。
她左顾右盼,看著四周陌生的景象,又看著那些熟悉却仿佛隔著一层薄雾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怯怯的。
「霍兰先生,埃利斯先生,范布伦先生,还有――娜塔尼亚女士?我――――我这是怎么了?
「」
她低头看著自己沾满灰尘的衣袍,又抬起手,看著指尖那些细碎的、正在愈合的伤口,眼中满是困惑。
黑水领的冬天,冷得像是连时间都被冻住了。
枯黄的荒原上覆著薄薄的霜,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村落里炊烟稀薄,低矮的木屋瑟缩在一起,像是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羊。
屋顶的积雪被风刮走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茅草,边缘处挂著细长的冰凌,在风中微微晃动,偶尔坠落一根,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说话。
连狗都缩在窝里,将鼻子埋进尾巴底下,懒得叫唤。
这样的天气,连活人都像是死了。
而村尾最破旧的木屋,门板歪斜,窗棂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缝隙里灌进.
来,吹得屋内唯一一盏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墙角的木柴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灶台上的铁锅结了薄薄的冰碴,锅铲搁在一边,手柄上落满了灰。
木板床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蜷缩著一个人。
人影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油灯的光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木板床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稻草扎著后背,又硬又凉。
他怔怔地望著头顶那根快要被虫蛀断的房梁,好半天没有动。
黑水领。
罗兰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他穿越之初、瑟瑟发抖的冬日。
那个他第一次握剑、第一次在雪地里跌倒、第一次在濒死的边缘被陌生人救起的黑水领。
回来了。
他愣愣地看著一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中炸开,将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罗兰猛地坐起身,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油灯光,落在那扇歪斜的门板上。
门板又响了三声,不急不缓。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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