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突然明白了。
这小道姑在挤眼泪。
他觉得好笑,嘴角情不自禁往上扬了扬。
忽而又有点失落,以后没人像她这么逗他笑了。
可是他又不喜欢她,不喜欢她,还贪图她的搞笑,多少有些贪婪了。
秦霄道:“你以后去哪个单位报道,记得给我发条信息。到时我给他们去个电话,让他们多关照一下你。”
荆画翻眼瞥他,“你和你爷爷说话的口吻好像啊。”
秦霄点点头,“的确,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不早了,你快上车吧,会有警卫一路护送你,再见。”
顿一下,他又说:“你多保重。”
“多保重。”荆画却没上车。
她仍仰头痴痴地望着他的脸,清亮的双眼有些深。
似乎想将他的脸永远地烙在她的脑海中。
她其实早就将他的脸他的人烙在她脑海中了,从他十几岁到如今的二十五岁。
她看着他从英姿勃发的少年,长成如今沉稳干练严谨英俊的男人。
秦霄向前倾身,帮她拉开车门,道:“之前你天天说‘王子请上车’,如今换我说一句,‘公主,请上车’。”
他语气平常,不带丝毫宠溺。
可是荆画的眼睛却一下子湿了。
眼泪涌出来。
她含着泪笑着去捶他的胸膛,“送我就送我,你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害得我这钢铁一般的女人都哭了。”
秦霄摸了摸裤兜。
兜里没有纸。
他不像秦珩,有随身带纸和手帕的习惯。
他伸手去帮她揩泪,边揩边说:“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毋庸置疑。”
荆画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和温柔,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她瘪了瘪嘴,说:“秦霄子,你真的很煞风景,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听这种话。不喜欢就不喜欢,还给我冠个‘好人’的帽子,讨厌!怕是只有我,连你说煞风景的话,都觉得可爱。”
眼泪顺着秦霄的手指,划过她的嘴。
荆画舔了舔,眼泪是咸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秦霄的腰。
秦霄腰身一紧,给她擦泪的手指停滞不动。
荆画双臂搂紧他的腰,将脸埋到他胸口,低声说:“秦霄子,虽然和你做不成恋人,但是和你有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我已经很知足。那串崖柏的手串,你一定要拿好,万一你有危险,记得我教你的咒语,一定要念。到时无论隔着万水还是千山,我都会跋山涉水地去救你。”
感动的情绪在秦霄心中排山倒海。
他喉结上下滑动两下,说:“荆画,你对我真好。”
“死样。”她硬着嗓子嗔骂:“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抱了他足足有三五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她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调头,踩油门,将车子迅速开走。
再不跑,她会舍不得走的。
她是荆画啊,追的时候用力地追,撤的时候麻利地撤,留下来死缠烂打,姿态太难看。
秦霄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摘左腕上的那串手串,想捏在指间搓一搓,可是腕上只剩一只防水的手表。
他这才想起,傍晚在温泉池边,荆画冷不丁地把他拽进温泉水中,手串泡水了。
他摘下来,放到岸上想让它晾一晾。
后来他被荆画拽去了山上,把那手串给忘了。
不行。
他得回去找。
这些日子,他习惯了情绪烦躁时搓一搓盘一盘那手串,也习惯了晚上入睡前,嗅一嗅那香气,那浓郁的果香中夹着奶香的复杂的特别的香气。
很快,秦霄来到那个温泉池边。
可是他在池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串手串。
他打电话叫来暗中保护他的警卫,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岸边有一串崖柏手串?木质的,很硬很油,直径约一厘米左右。”
警卫答:“没有,我们当时只捡了你们的泳衣。”
秦霄敛眸。
真丢了?
夜晚躺在度假村禅宗风的床上,秦霄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易苍松已经到了,就躺在另一间套房的床上。
他手指摩挲腕骨,想念那串手串,这些日子已经搓习惯了。
想着想着,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荆画那张清秀的嬉皮笑脸,他心中多了一种很突兀的沉甸甸的难受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