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的表情。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不舍,也是某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你可以不去。”他说,“你已经救了两个。够了。没有人会怪你。”
陈维抬起头,看着他。
海王继续说“剩下的那些,太远了。太危险了。那些地方,比这里更可怕。那些‘母亲’――”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有些,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维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可能已经彻底疯了。
有些,可能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有些,可能――
不想被救了。
陈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们在等。”
海王看着他。
陈维继续说“等了一万年。等我。”
他握紧那枚鳞片。
“我不能不去。”
海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欣慰,也带着解脱。
“好。”他说,“那这个,也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维。
那是一枚贝壳。
和珊莎那枚一模一样。
但它更小,也更旧。表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依稀可辨的痕迹。
“这是珊莎母亲留下的。”他说,“也是第一个‘母亲’给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去找其他‘母亲’,就把这个给他。”
陈维接过那枚贝壳。
入手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孩子,谢谢。”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像海水抚过沙滩。
“带上它。它会保护你。”
“在那些最黑暗的地方。”
“它会给你光。”
声音消失了。
陈维站在那里,握着那枚鳞片,握着那枚贝壳,很久很久。
海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欢庆的人群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维。
“珊莎想跟你一起去。”他说,声音沙哑,“让她去吧。”
陈维愣了一下。
海王看着他的反应,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不舍,也带着骄傲。
“她长大了。”他说,“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维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片欢庆的人群,望着那片月光下的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
他回头。
珊莎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光芒在闪烁――那是决心,也是期待。
“我听到了。”她说,“父王的话。”
陈维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要跟你去。”
陈维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道,我不强。我知道,我会拖后腿。但――”
她停下来,握紧那枚已经不再发光的贝壳。
“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些‘母亲’。”
“看看她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不是和我母亲一样。”
陈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个死在实验室里的海族战士。想起那些跪在圣泉前的部落族人。想起那些被困在“母机”里的器官。想起那个泡了九千七百年的女人。
他想起那些等待安息的灵魂。
那些等了一万年的灵魂。
他伸出手,拍了拍珊莎的肩膀。
“好。”他说。
珊莎看着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只是用力点头。
远处,篝火还在跳动。
露珠还在跳舞。
锐爪还在喝酒。
艾琳站在人群中,正看着他。
隔着那片火光,隔着那些欢庆的身影,她的目光,穿透一切,落在他身上。
他向她走去。
向那片火光走去。
向那个一直在等他的人走去。
身后,海风吹过来,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那枚漆黑的鳞片。
它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中,有六道气息。
六道呼唤。
六个――
一万年的等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