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消散之后,整个冰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风,没有雪,没有那些触须抽打的声响。只有那些粗重的呼吸,和那些剧烈跳动的心跳。
陈维站在那里,浑身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左眼的刺痛越来越剧烈,那种灼热感像要把整个眼眶烧穿。但他没有倒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很久很久。
艾琳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很冷,但没有颤抖。
“休息一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维看着她,看着那双银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担忧,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心疼。
他点头。
他们在冰洞角落里坐下,靠在一块巨大的冰石上。那冰石很冷,冷得刺骨,但靠着靠着,就感觉不到了。
索恩走过来,扔给他们一个小皮囊。那是巴顿的药酒,还剩小半袋。
“喝点。”他说,声音沙哑,“还有很长的路。”
陈维接过,喝了一大口。那药酒又苦又涩,像中药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他把皮囊递给艾琳。
艾琳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她的脸涨得通红,但咳嗽完之后,气色确实好了一些。
巴顿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他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但他只是用一块破布随便缠了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下来,”他问,“怎么走?”
陈维从怀里掏出那两枚鳞片。
一枚来自海族,漆黑如墨。一枚来自第七个“母亲”,银白如雪。
它们在掌心微微发光。那光芒中,有五道气息。
一道在北。
一道在南。
一道在东。
一道在西。
还有一道――
在最深处。
在创始者那里。
巴顿看着那些光芒,眉头皱起来。
“五个。”他说,“还有五个。”
陈维点头。
“五个。”
索恩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些光芒。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一个一个找?”他问,“还是一起去?”
陈维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一个一个找,太慢。那些“母亲”等了一万年,不能再等了。
但一起去――那个地方在哪?怎么去?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没有人知道。
锐爪走过来,砍刀插在腰间。她的独眼扫过那些光芒,扫过陈维的脸,扫过那些沉默的同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管怎么走,先离开这里。”
她指向冰洞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怪物。
而是――
光。
很弱,很淡,像风中残烛。
但那光中,有一个人影。
陈维站起来,向那光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
那是一个女人。
被冻在冰柱里的女人。
第七个“母亲”。
她还在这里。
还在这根冰柱里。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没有空洞,没有疯狂,只有一种――
期待。
等了――
一万年的期待。
陈维站在冰柱前,和她对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
但那女人先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
“归零者。”
“你终于来了。”
陈维点头。
“我来了。”
那女人看着他,看着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看着那胸口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笑。
笑了一万年,终于等到的笑。
“我的心脏,”她说,“在父亲那里。”
“另外四个妹妹的心脏,也在那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他在等你去。”
陈维的心猛地一沉。
等他去。
去拿那些心脏。
去――
杀他?
那女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穿了他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