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深处跳动。
每一次跳动,整条裂缝就颤抖一次。那些冰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裂痕,更多的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砸在那些已经死去的黑色人形残骸上。
陈维站在裂缝入口,看着那道光芒。
艾琳站在他身边,手在他掌心。那只手很冷,在颤抖。但她没有松开。
巴顿站在他们身后,锻造锤扛在肩上。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那是愤怒,也是决心。
伊万站在最后,握紧那柄短剑。他的身上全是伤口,那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没有倒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
“陈维。”艾琳喊。
陈维转头看她。
那双银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索恩那边……”她的声音发颤。
陈维点头。
他知道。
那道从北方传来的震动,那些越来越弱的雷电光芒,那些正在消散的生命气息――
索恩快撑不住了。
塔格也快撑不住了。
锐爪、珊莎、怀特――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在给他争取时间。
陈维的拳头握紧。
“我知道。”他说,声音沙哑。
艾琳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些不该有的痕迹――鬓角的灰白,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左眼中越来越深的光芒。
“那你……”
陈维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向裂缝深处走去。
向那道暗金色的光芒。
向那个等着他的人。
走进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他的记忆,在抽取他的情感,在把他一点一点变成另外的东西。
第九回响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越来越强,越来越亮。那些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里渗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向那道光芒。
向那个――
维克多。
维克多就站在光芒中间。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影子,而是真实的,活着的,站在那里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上面全是血迹。他的脸上那些契约符文还在发光,但已经很弱了,像风中残烛。他的眼睛看着陈维,看着这个向他走来的人。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陈维站在他面前。
“你一直在这里?”
维克多点头。
“一直在这里。”
他指向身后那道更深的裂缝。
“创始者在里面。等你。”
陈维看着他。
“你不进去?”
维克多摇头。
“我进不去。”他说,“我的路,到这里为止了。”
他看着陈维,看着那双左眼中流转的光芒。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吗?”
陈维没有说话。
维克多自己说出了答案
“因为我和创始者做了一个交易。”
“用我的命,换你一次‘看清真相’的机会。”
陈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维克多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你以为你能走到这里,是你自己的本事?”他问,“你以为那些静默者为什么不早杀了你?你以为那些‘母亲’为什么偏偏选择你?”
他顿了顿
“都是我。”
“我用万物回响的契约,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帮你铺路。”
“帮你避开必死的陷阱。”
“帮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帮你――”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成为你应该成为的人。”
陈维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维克多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
“恨我吗?”他问。
陈维没有说话。
维克多继续说“应该的。我确实骗了你。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但我必须骗。”
“因为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走这条路。”
“你就不会站在这里。”
“你就不会――”
他指向那道光芒
“成为那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陈维的拳头握紧。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维克多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因为我是你老师。”他说,“老师就该替学生做决定。”
陈维愣住了。
维克多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骄傲,是愧疚,也是某种近乎父亲般的爱。
“去吧。”他说,“他在里面等你。”
他转身,向裂缝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维。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陈维看着他。
维克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收你这个学生。”
他走了。
走进黑暗。
走进那些正在涌来的人形。
走进死亡。
陈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喉咙发紧。
他想喊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喊出来。
他只是转身,向那道光芒走去。
向创始者。
向那个等了他一万年的人。
艾琳跟在他身边。
巴顿和伊万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那道光芒。
走进那个――
真相。
裂缝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得看不见边际,高得看不见穹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那些壁画讲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讲述着九个姐妹,讲述着一个父亲,讲述着一场一万年的等待。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老人,老得皮肤像风干的树皮,老得头发已经完全脱落,老得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像两个黑洞。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在看着陈维。
看着这个终于来的人。
创始者。
陈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二十四岁,却已经有了不该有的皱纹和白发。
一个活了一万年,却像个快要散架的干尸。
创始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陈维没有说话。
创始者自己说出了答案
“一万年。”
“从我把女儿们的心脏挖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
“等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等一个能送她们回家的人。”
“等一个――”
他顿了顿
“和我一样傻的人。”
陈维看着他。
“你后悔吗?”
创始者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