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喝？”

那劳工抬起头。

嘴唇上还沾着米汤。

眼睛通红。

他点头。

“能。”

“真能喝，很香。”

这句话传出去。

后面那些还缩着的人，才开始往前挪。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们像是还不敢相信。

喝第一口之前，都要看一眼旁边的人。

确认没有人抽鞭子。

确认碗没有被抢走。

然后才敢低头。

第一口粥下肚。

他们的肩膀会松一点。

第二口下肚。

有人开始哭。

第三口下肚。

有人抱着碗不撒手。

还有个半大孩子喝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却死死护着碗，像怕谁抢。

炊事员赶紧伸手拦了一下，一边盛，一边提醒。

“慢点喝。”

“别急。”

“还有。”

那孩子猛地抬头。

“还有？”

炊事员点头。

“一人最多两碗。”

孩子愣住了。

旁边一个少年捧着碗，小声说。

“他说有两碗。”

“我听见了。”

这几个字一下传开。

排队的人群一下有了动静。

有人终于敢往锅那边看。

那眼神不是贪婪。

是怕自己看错了。

怕这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

一个老劳工端着碗，忽然弯下膝盖要跪。

旁边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别跪。”

老劳工嘴唇哆嗦。

“救命恩人...”

战士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地上。

这名战士嘴有点笨。

他想安慰几句。

可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大道理。

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句：

“喝吧。”

“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劳工没有说什么，他只感觉心中一暖。

矿洞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刘一手来回跑。

一会儿扶人。

一会儿喊队伍别乱。

一会儿帮医疗组把抬不动的人放到担架上。

老梁头站在最前面。

他一直在看洞口。

每出来一个人，他都要往前凑。

每一次都失望。

眼睛却一直不肯离开洞口。

直到不再出现人影时。

老梁头来到刘一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刘...刘兄弟。”

刘一手赶紧扶住他。

“老梁头，你慢点。”

老梁头急得手在抖。

“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刘一手一顿。

“梁小柱？”

老梁头声音发紧。

“对，他被分到井下了。”

“你看见了吗？”

刘一手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没有。

可这两个字说出来太硬。

他看着老梁头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手上全是裂口。

裂口里都是黑的。

刘一手放低声音。

“老坑这一批里没有。”

老梁头身体晃了一下。

刘一手赶紧补上。

“但你别急。”

“我听下面的人说了。”

“有些人被安排去新坑了。”

“兵爷他们已经去找了。”

“这些出来的，都是老坑的人。”

“下面的鬼子和伪警都已经制服了。”

“放心吧。”

老梁头听到“新坑”两个字，手哆嗦得更厉害。

他嘴唇抖着说道。

“新坑...”

“新坑不好走，也容易塌...”

刘一手没有说。

新坑已经塌过了。

有三十多人被埋。

有没有梁小柱，他不清楚。

他更不敢说。

他只能扶着老梁头的胳膊。

“老梁头，你也看见了。”

“他们能从鬼子手里把这么多人救出来。”

“新坑那边，也会救。”

“梁小柱在孩子一看就有福气的人，不会有事的。”

老梁头用力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最后只是喃喃说道：

“对，没事。”

“兵爷去了。”

“他们这么厉害。”

“肯定没事。”

他说给刘一手听。

也像说给自己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