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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国破

来人修行『煞炁』,腾风而起时天地之间本该暗沉沉,如今却被灿烂的天光所淹没,四下不见什么灰暗之气,仿佛是一寻常魔修。

可到了云端之时,李周巍也将他认出来了。

这男子还是当年的模样,容貌英俊,手持乌黑色、似刀非刀似枪非枪的兵器,腰间缀着十六颗琉璃宝珠,片片光明,只是神色深邃了很多,哪怕面对着满天的神通紫府,仍有几分自若。

赫连兀猛。

亦是当今的铁弗国主。

而他一手持着兵器,另一只手却端着酒壶,很洒脱地到了半空,笑道:

“诸位同道!此来何为!”

一片云烟衬托着诸真人如同神明,滚滚的紫气飘动,虞息心已经默然负手,见众人都不说话,赫连兀猛转过头去,看见了一脸煞白的郭南杌,笑道:

“亲家也来了!”

郭南杌听了这话,像是被恶狗咬了一口,自然沉默不下去了,厉声道:

“我郭氏南海正族,从不往北方来,铁弗国主说笑了!”

赫连兀猛环视着这满天的修士讽刺地笑了,他独独将目光略过阵中的魏王,盘膝而坐,低头笑道:

“什么南海正族!你郭氏本在外海,靠着一二道并火容身,贫瘠之地经营百年,尚要供养这恶毒之火,靠的不是血气又是什么?今个攀了高枝,做了南海的地主,倒称起正族来了!”

一句话竟然就将眼前的人给堵住了,郭南杌不得已投在明阳麾下,虽然忝为六姓,却满心满腹都是安性保命,何曾有被这样推出来的时候,所幸他思虑敏捷,很快就回道:

“再如何,我如今也是正道…你是河套之主,地界可比我南方富庶,尚且多用血食,可轮不到你赫连氏来说我!”

这底下黑衣的将军只笑道:

“既然如此…郭真人不也收了我家的聘礼?拿了东西,一声不吭,如今又分起你我了!”

郭南杌最心虚的就是这件事,被他这么一拿,总算是沉默了。

他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当年事情发生之时,他正在闭关,而等到出了关听说了这消息时,他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六姓之后,自然没有这么多忌讳,更不知道这个魏王能从南方一直打到大漠,有了今日的景象!

可心中苦闷的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是抱有侥幸之心的——郭氏一穷二白,需要灵资不说,单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自家子弟的心已经跟着人去了,在别人的培养下又有紫府的可能,强行去把人要回来,未免白白折了这一种子,不闻不问随之而去,绝对也算是极好的买卖…

赫连兀猛见他沉默,大笑一声: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是借明阳的势来治我的罪了!可竟然到我国中了,为何一不发!”

左右的人都冷眼看着,看他如同一条死狗,赫连兀猛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如同尖刀一般扫过,立刻停在了吴庙身上,道:

“姓吴的!你做散修时,也没少跟我们北边的部族走动,买卖血气也是常事,如今跪的早些,也当上大人了!”

吴庙绝想不到他骤然开口,面色顿时一窘,见了左右的异色,想要开口反驳,那底下的人已经将目光移开,冷冷的点起名来:

“周奉!当年我往南劫掠,你不也在河套修行?可不是你视若无睹?”

周奉是早些时候的降臣了,忽然听了这话,面色一变,赫连兀猛道:

“戚览荆!当年我叔父南下,不就是你们派人来传的消息!今个怎么当做不认识了?公羊解…你也是个畜生的…常年和我收刮北边的部族,怎么也到明阳麾下当正臣了?”

这两人站得更远,被他无辜一顿抨击,通通冷眼看过来,戚览荆是毫不惧怕的——他自家兄弟的事早就同这位魏王说开了,只戏弄地看着他,可公羊解却一瞬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他在神腑之下,有几分侥幸才得了这位魏王青眼,可他自己知道,他当时只是为了救自己的族人而已!

此刻被一语点破,他面色青白交织,骂道:

“血口喷人!”

赫连兀猛却根本不回复他,他好像越来越得意了,把头抬起来,终于在侧旁看见了那乘着阴云、目光讥讽的青年人,冷声道:

“庞真人!当年陇地的河桑花…罪名都推到观化道统上,你却没少拿罢!”

庞异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那双阴冷的眼睛却只带着笑看他,他的反应堪称敏捷,好像根本不需要思索,已迈出一步,笑道:

“呦!赫连道友是昏了头了!隔壁家道统已有河桑花取用,我便用灵物换取一些,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他笑道:

“自个是畜生,走投无路,挨个去攀咬,自以为个个也不过如此,殊不知大漠的血,是你河套上流的最重——哪怕今日能从别人身上咬出三两罪来,你赫连兀猛也变不回正道啦!”

庞异笑道:

“完啦…堂堂赫连家…恐怕是要血流成河喽!”

赫连兀猛不料自己惹错了人,竟然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然而他也的确心痛自己的国族将要面临的灾难,双手紧握,冷声道:

“你也是个挑拨主子投释的,安敢笑我!”

庞异竟不惊异,笑道:

“你却是个拿自己叔父垫后的,竖子无知!”

赫连兀猛听了这话,怒血直冲心田,站起身来,紧握兵器,漆黑的甲衣自发地附着在他身上,带来片片煞光,庞异已转过身来,低头道:

“赫连氏罪大恶极,请大王就地正法!”

李周巍听了这一阵,心中早有数了,转过头来,终于和眼前的青年重新对视。

赫连兀猛当年是第一个打到湖上与他斗法的人,一晃不过八十年时光,两人的形势已经完全调转,李周巍踏足河套时,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当年他在赫连兀猛面上的那一点伤痕仍然清晰地保持着,这铁弗国的主人面对李周巍时终于安定了些——他心中兴许也有几分复杂,冷冷地道:

“你当日杀我叔父,今日便要杀我,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周巍摇头道:

“这和你我的仇怨无关,我来北方不是为了私仇——本王不曾为难拓跋氏。”

赫连兀猛笑道:

“形势所逼,休讲什么私与公,拓跋氏有盛乐天,当然可以金盆洗手做王者,我铁弗国有何依仗?不用血食,靠什么养我的子弟?你李氏起于微末,在那青池险地,难道就碰也没有碰过血食么!”

李周巍并未答他,他只是迈前一步,道:

“多说无益。”

四字落罢,那滚滚煞气已经托举而起,将那铁弗国主推上高天,他身上的大夏郢铜甲光明闪闪,吞服入腹的敕铁丹在面上放出片片光晕,三道神通一同响应,将他推至此生实力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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