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逐风,别来无恙啊――千军万马避白袍,这威名,你倒还记得?”贾诩轻夹马腹,缓缓策至阵前,笑意温厚,目光却如尺如镜,细细打量城头那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郡丞。
一身素袍,腰杆笔挺,眼神清亮却不骄狂――果真是乱世里长出来的天骄,年纪轻轻,已坐镇一方,运筹有度。
“贾文和?白袍军?怪道眼熟!”许枫怔了一瞬,再望向那漫山遍野的银甲白袍,少说两万之众,心头微震:贾诩果然手段通天,竟能将桀骜难驯的西凉铁骑,尽数收编为这般齐整威严的白袍劲旅,千里来投刘备……
许枫心头一热,拔腿就往楼下冲,连披风都来不及系紧――算无遗策贾文和!
三国里屈指可数的谋主级人物,竟真被自己三封密信、两度遣使请来了!
更没想到他身后还跟着数万白袍铁骑,马蹄未歇,旌旗已卷地而来,这惊喜来得又猛又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文和兄!早该飞鸽传书打个招呼啊――玄德公还在城头巡防呢,压根不知贵客临门!”许枫一把攥住贾诩手腕,熟络得像老友重逢,脚下生风往城门奔去。
这可是能托付江山的臂膀,不抓紧,怕它长了翅膀飞走。
“信?送它作甚?”贾诩步履沉稳,袍角掠过青石阶,“全是轻骑奔袭,驿马追着我们的影子都喘不上气。”他神色坦荡,并无半分矜持――此来青州,本就是奔着刘备来的,何须扭捏作态?
“倒也是……对了,文忧近况如何?”许枫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试探的热切。他只点了贾诩一人,本想着西凉旧部或可随行,而李儒与贾诩向来如影随形――人没露面,心里难免悬着一根刺。
“文忧说,天下已无他落脚之处。长安城头风大,他懒得挪窝了。”贾诩声音平直,脸上没起一丝波澜。生死抉择,他与李儒从来不是同路人:若换作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扑到青州来喘一喘;天下早已崩成碎片,谁烧过宫阙、谁掘过皇陵、谁挟过天子?乱世里哪还有干净人?可李儒早在董卓撕下最后一张脸皮时,心就冻成了冰碴――劝不动,也不必劝。
“唉……可惜了!”许枫重重叹出一口浊气,“李文忧啊,满腹经纬,偏撞上一块死心眼的石头。”
长安留人,不过是坐等刀斧加身罢了。
从虎牢关到洛阳宫火,他替董卓布的每一步棋,许枫都反复推演过――真材实料,可惜命比纸薄。
“不提这个了。”贾诩忽然抬眼,目光如刃刮过许枫年轻的脸,“逐风那支白袍军,妙得很。若非‘白袍’二字镇得住场子,西凉那些桀骜汉子,我未必能全须全尾带进青州城。”
“纯属胡思乱想。”许枫摆摆手,忽而压低嗓音,“文和,进了城,见了玄德公――西凉旧部的事,一个字也别提。往后,他们就叫‘白袍’,从前是,今后也是。”
他眼神一凛,意思再明白不过:刘备好歹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号,你带着烧过洛阳、逼过天子的旧部直闯府门,是投诚,还是示威?
“逐风放心。”贾诩唇角微扬,眼帘半垂,像只晒太阳的狸猫,“白袍军的名字,从没改过,将来也不会。”他懂――不过是在刘备面前,给彼此留一道体面的纱。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许枫朗声一笑,招手唤来一名校尉,“带白袍军弟兄们去北营安顿,热汤干粮管够!”
转身便引着贾诩往郡守府方向去,袍袖翻飞间,步子格外轻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