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城头初见星象,满街百姓全懵了,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连卖糖糕的老妪都忘了吆喝。
战局已近终章。赵云星力更厚、运转更稳,那赤箭悬停半空,渐渐黯淡、溃散,终化作点点红尘飘散;而粉凤依旧盘旋于天,尾羽扫过之处,余晖未熄。
“赵子龙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为方才失郑重赔罪――若有差遣,刀山火海,太史慈绝无二话!”那大汉朗声大笑,抱拳躬身,坦荡磊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态。
“兄台重了,不过意气之争罢了。”赵云也松了眉峰,抬手还礼,“往后遇事多思量三分,莫轻易开口便是。走,屋里坐,菜刚上齐,酒还烫着呢。”火气早随星芒散尽,人家低头认错,再揪着不放反倒小气――割舌?那是戏文里的狠话,活人哪能这么干。
“哈哈哈,好!白马银枪赵子龙,胸襟如海,令人折服!”那大汉拊掌大笑,眼里全是真诚,“以德报怨说来轻松,真轮到自己头上,怕是早红了眼。子龙兄这份气度,实在难得!”
“三位爷请进――菜热着,酒温着,小二给您留着座儿呢!”客栈伙计满脸堆笑迎上来。先前生怕他们打完甩手走人,白白糟蹋一桌硬菜;谁料峰回路转,人又回来了,这福气来得太急,差点笑出声。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影射破魂’这一手,云佩服得紧。”赵云含笑拱手,目光扫过许枫――这等星将不该籍籍无名,报出名字,也好看看许枫是否识得,顺道掂量一二。
“在下太史慈,字子义。”那人爽利抱拳,笑意诚恳,“说来惭愧,两位还是我的恩公――方才一时技痒,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许枫心头一震,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眼熟又想不起,原以为他是北海本地豪杰,左猜右猜都对不上号……直到太史慈提起“恩公”二字,他脑中电光一闪,却仍按捺未语;待听见“太史慈”三字,顿时豁然――果然没猜错。
“子义兄?”赵云一怔,疑惑顿生,“咱们素未谋面,何来恩情一说?”
“诸位或许还不晓得,家母现居北海,承蒙北海太守孔融厚待,嘘寒问暖、照料周全。前些日子北海突遭黄巾围城,我闻讯心急如焚,当即从辽东星夜兼程赶回。谁料刚踏进青州地界,便听闻诸位已大破贼军、解了北海之围――母亲特地嘱我务必登门致谢。纵使诸位本无相救之意,可于我而,实乃再造之恩,岂止是恩情二字能道尽?”太史慈朗声一笑,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真乃天意凑巧!”赵云抚掌而笑,侧首望向许枫,目光里透着试探与期许。
许枫略一颔首。东莱太史慈虽不如关张那般声震寰宇,却是江东少有的虎将胚子。
唯一需留意的是,此人早年行事刚烈,曾因替人出头得罪州郡豪强,在士林间也小有风评。想来孔融正是听闻他胆识过人、忠义凛然,才格外优待其母,以图招揽。
不过眼下倒不必多虑――州郡势力尚难插手青州腹地,等真见了面,他们也未必敢置喙半句。
放着一员猛将不收,可不是许枫的做派。
“子义兄可已有打算?莫非欲投孔北海麾下?”赵云顺势开口。既得许枫默许,这活儿便该他来挑――武人之间说话直爽,比让主公亲自延揽更显诚意。
“孔太守待我母至诚,这份情义,太史慈记在心里。但北海偏狭,难展胸中丘壑。大丈夫立于乱世,自当执锋镝、裂山河,建万世不朽之功业。恩是恩,义是义,将来必当厚报,却不可因此困守一隅。”太史慈话音未落,眉宇间已腾起一股锐气,眼神灼灼,似有火光跃动,仿佛早已把前路看得分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