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差点失笑出声――这曹豹,真是个人精!搁在后世,混个高管绰绰有余。可惜,他不懂刘备的脾性:清正如竹,岂肯轻易纳人入幕?
刘备随意挥了挥手,侧身望向身旁的典韦,忽然留意到――这铁塔般的汉子已近而立之年,却仍孤身一人。身为贴身宿卫统领,典韦这些年刀口舔血、寸步不离,可自己这个主君,总不能只顾着自家快意,反倒冷落了忠勇之士。
更关键的是,刘备心里压着一层念头:能不沾世家,就绝不沾手。
“曹将军,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刘备目光一转,落向典韦,“这位便是我的亲卫典韦,力拔山兮,胆裂云霄,古之恶来不过如此。不如就把您府上那位婢女许配给他?正好他尚未婚配,也省得耽误人家姑娘的良辰。”他语气轻松,笑意未达眼底――此番赴徐州,本就是来掂量曹豹的分量;陈登那一连串动作,早把许枫和刘备两人绕得晕头转向。
“这……”曹豹喉结微动,飞快扫了典韦一眼。他倒不是嫌典韦相貌粗粝,而是早盘算好了将人送到刘备身边――攀上这位玄德公,哪还有比送个贴心人更快的捷径?怎料话刚出口,对象竟换了人?
刘备见他迟疑,当即沉声接话:“曹将军可知‘亲卫’二字的分量?恶来于我,是心腹中的心腹,性命、家业、基业,全系于他一身。您把人交到他手上,我刘玄德还能亏待曹家半分?”
话音未落,他眉峰微蹙,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曹豹心头一紧,只得干笑着拱手:“典将军神威盖世,小婢能侍奉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见曹豹嘴角还绷着一丝勉强,刘备缓了语气,拍了拍他肩膀:“曹将军尽可放心――有典韦坐镇,谁敢动曹家一根指头?眼下徐州未稳,我此行逗留不了几日。往后这方水土,还得仰仗诸位乡贤鼎力支撑啊。”
话里没提官职,没许实权,却把“托付”二字,轻轻按在了曹豹心尖上。
“玄德公但请宽心!曹豹定当鞠躬尽瘁,为公守好这徐州后院!”曹豹朗声应下,忠心表得干脆利落,像提前排演过一般。
许枫却越听越皱眉。刘备这步棋走得未免太急――要个婢女不算什么,哪家豪族没有七八个使唤人?可单凭这点恩惠就想换曹豹死心塌地,未免天真。更何况此人答应得太顺、太软、太没脾气,反倒透着股怪异。
“好,好!那便不扰将军清静了。”刘备拱手一笑,转身便走。
曹豹一路送出数里,直到许枫、刘备、典韦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起笑容。
他独自立在风里,嘴角慢慢扬起:“刘玄德啊刘玄德……徐州世家,岂是你几句空话就能拢住的?若你不常驻此地,这徐州,终究还是咱们的。”他想起陈登前日密会众家时那番高论,笑意更深了几分。
“玄德公,这事透着邪门。”许枫摇着头,声音低哑,“太顺了,顺得像场戏――陈登到底图什么?青州才是您根基所在,他陈家世代盘踞徐州,真不知轻重?再说曹豹,纵然统兵平平、谋略寻常,也不至于这般温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点头。”
“逐风啊,”刘备望着远处炊烟,笑得意味深长,“他们要面子上的安稳,我也要面子上的太平。这是官场老规矩,你年纪尚轻,慢慢就懂了。”
世家心里打什么算盘,刘备不是不知。横竖各取所需罢了――他们要体面,他要时间;他们装顺从,他便装信重。
徐州这盘棋,他自有落子处,何必苛求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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