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张邈这一叛,暴露的是心志不坚――袁绍与曹操双雄并峙,光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就足以让寻常军阀脊背发凉。曹操或许并无加害之意,但大军压境、协同攻伐,本身就是无声的逼迫。
这才是小军阀与袁曹这等巨擘的本质之别。
此役表面是张邈倒戈,实则正中袁绍下怀:若曹操与张邈在兖州合流,才是真正的悬顶之剑;如今张邈跳出来掀桌,虽非上策,已是次优解。而张邈这一手,反倒拖住了袁曹决裂的脚步,硬生生延宕数年。长远看,此败给曹操上了血淋淋的一课:汉室名分仍在士林心中扎根极深,仓促另立旗号,无异于自断根基;至于屠城灭户之事,往后怕是再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眼下曹操只有一条路:夺回兖州,剿灭吕布与张邈。成不成另说,老家被人端了还缩着不动,颜面何存?再者,打不过便去求援――袁绍那儿尚有余温,关系未冷,借力使力何乐不为?有袁绍撑腰,胜算自然大增。
荀默默望向曹操,心底轻叹:“主公这是在赌张邈敢不敢反啊……否则怎会把精锐尽数抽空?可惜,这把牌,输得彻彻底底。”
曹操父仇在身,荀知道他必怒不可遏;可再恨,也不会对身边隐患视而不见――尤其张邈反复无常,早就是曹操心头一根刺。可这次,他竟将主力悉数带出,连后方都未留重兵镇守。荀不信他想不到张邈这颗雷;唯一的可能,是他押了一注:赌张邈不敢动。结果陈宫先一步撕破脸,迎吕布入兖州;张邈紧随其后,里应外合。兖州失守,故友成仇,最痛的,是陈宫――那个曾执笔为谋、鞍前马后的旧部,竟在背后狠狠捅来一刀。
……
曹操心底的钝痛,许枫此刻尚无所觉。毕竟曹营密事,向来隔墙有耳,何况史书对此亦语焉不详。
此时,我们的主角正盯着案几出神,琢磨着赵云该不该留在徐州。
刘备见许枫沉着脸坐下,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方才他刚提议让赵云驻守徐州,便试探道:“逐风,子龙留下也好,免得日后调兵费时费力,可有什么难处?”
许枫欲又止,徐州这块地盘,他从没信过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眉头微蹙,缓缓道:“玄德公,子龙镇守徐州,确是稳妥之选,省时省力。但有个隐忧,您怕是未曾细想。”
刘备一怔,赵云可是他帐下头一号大将――胆识过人、智略兼备,麾下白袍军更是青州百战之师。这般人物,还能有啥毛病?他满腹狐疑:“愿闻其详。”
许枫一笑:“子龙做事太稳,稳到滴水不漏。”
刘备愣住,脱口而出:“这不正是他最难得之处?怎倒成了短处?逐风,你莫不是烧坏了脑子?”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探向许枫额头,一脸惊疑――这话颠三倒四,怕真有些不对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