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寻常,几片肉、几块菜,倒也热乎管饱。可席间没人真在嚼滋味,心都悬在未至的午后。
反观吕布营中,灶火暗淡,饭食缩水近半。他方才还舒展的眉宇,此刻已沉沉压着一层阴翳。
他忽然开口:“粮草……快见底了?”
帐内一时无声。末了,高顺低声道:“是。省着些,顶多撑十日。”
吕布闭了闭眼。粮荒二字,像把钝刀,年年割在他心上。若有余粮,何须在中原飘零辗转?若有余粮,他本该是并州父老口中挺脊梁的汉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说……青州军,咱们真挡得住?”顿了顿,又补一句:“曹操在徐州,可是被刘备十万兵马碾得连渣都没剩。”
一提徐州旧事,他脊背微僵。十万铁甲是什么阵势?不是围,是砸;不是打,是捶!若非曹豹临阵倒戈,曹操怕已在兖州彻底没了名号。如今青州军卷土重来,谁敢断结局?
张辽干咳两声,勉强扯出笑:“定能胜!有你在,有高顺的陷阵营,连曹操都吃过瘪,刘备的兵,又有何惧?”
这话出口,他自己听着都发虚――那场胜仗来得蹊跷,曹军未损筋骨,胜负却早早落定,稀里糊涂就赢了。
吕布却朗声一笑:“成与不成,刀剑相碰才见分晓。下午,痛痛快快再战一场!”
他腰杆笔直,声如金石。在吕布眼中,天下雄兵不过尔尔,能与陷阵营比肩者寥寥;天下猛将亦不过如此,能接他三合而不退者,屈指可数。手握最强之师、身居至强之位,岂能未战先怯?这一仗,非打不可。
众将齐声附和,心口滚烫――这才是他们的温侯!从不低头,从不退。那股子傲然之气,并非浮于表面的狂妄,而是千锤百炼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其实吕布心底藏着一丝怅然:当日放走曹操,终究是失策。斩董卓那一夜,他分明触到了第三境界的门槛,却始终迈不过去;血刃落下的刹那,浑身桎梏轰然崩解,仿佛一夜之间,山河尽在掌中。
他隐约觉得,那晚星月同辉、大如银盘的异象,或许就是转机所在。
倘若许枫在此,或吕布曾向陈宫细述此事,答案绝不会这般模糊――所谓星月交映,实乃帝星陨落之兆;而他骤然破境,极可能因亲手斩灭命格所系之“帝星”,引动自身命星重铸。
……
酒足饭饱,众人皆翘首以待午后一战。吕布果然没让他们等久――饭碗刚撂下,城外便响起震耳的叫阵声。
许枫本想眯眼小憩片刻,这下睡意全被震飞了。
一行人步履轻快,直奔城门而去。
许枫瞥见郭嘉腰间那只葫芦依旧晃荡,忽而莞尔:“奉孝,你这葫芦里,怕是早空了罢?还挂着作甚?”
郭嘉耸了耸肩,语气懒散:“没法子,谁叫你立了死规矩――军中临战禁酒?我只好灌凉水解馋了。”
话音未落,他眼巴巴地瞅着许枫,眼神里写满试探,就差把“赏壶酒喝”四个字刻在脑门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