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含笑颔首:“既如此,便不扰各位了。”省得再传话、再备料、再催灶,倒也干净利落。
众人起身告退,刘备却抬手虚按:“逐风留步。”
许枫眉梢微扬,心道:莫非今日真躲得过去?
……他这点盘算,刘备自然不知。否则,怕是三句话交代完,立马推他回文案堆里去。
待人散尽,许枫往椅中一陷,坐没坐相,脚尖点地晃着,等刘备开口。心里笃定:必有事。可他也懒得揣测……连日随军奔波,睡的是硬板,吃的是冷炊,身子骨早嚷着罢工,能歇一日,便是恩典。
刘备唤人沏茶,亲自捧盏,在许枫对面坐下,笑意温然。
两人静坐,茶烟袅袅。一个不急,一个不催;一个端杯不动,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半晌,刘备先破了沉寂。
“咳。”他清了清嗓,“逐风,今日单留你,可猜出为何?”
许枫懒懒抬眼,就着热气吹了吹茶面,舌尖却已翻腾起来:刘备素来不召他议事,今日破例,必有变故。
他抿一口茶,笑着应:“玄德公不说,我怎敢乱猜?正等着您往下讲呢。”
刘备一怔,旋即摇头苦笑:这人,油盐不进。罢了,直说。
“北方乱了。”他身子稍倾,“你们在兖州与曹操作战时,公孙瓒同袁绍,界桥交锋,已分了高下。”
许枫指尖一顿,茶水微漾。
界桥败了?
刘备目光骤然一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公孙瓒在界桥输了?谁透的风?”
许枫摆了摆手,不再琢磨,径直开口问。
“不必旁人点破……袁、公孙两家争锋,向来在北面;界桥地势险要,又扼南北通衢,若不在此处交手,还能选哪儿?公孙将军折损如何?”
刘备一怔,心头微震:这便是当世一流谋主的本事?局势未至眼前,已如掌上观纹。
“界桥一役,白马义从确有折损,但筋骨未伤;后来巨马水再战,小胜一场。”
“真正吃紧的是龙凑那一仗。公孙将军与黑山军合谋,佯攻邺城,意欲调开袁绍主力。谁料鞠义所部兵不满万,竟反将公孙将军打得溃不成军……甲胄丢尽,旗鼓不整,骑兵闻其名而胆寒。不出三月,‘鞠义’二字,必震动河北。”
许枫没接话,只略略颔首。情形比预想中稍好些:公孙瓒虽遭重击,但此前有粮秣接济,又有刘备近在侧翼策应,未退守易京死守,尚存转圜余地。
“袁绍那边,怕也不轻松。后院黑山军作乱,前阵纵然得胜,也是惨胜。接下来,怕是要耗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