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坐于主位,不端架子,也不压人,只含笑问道:“子仲,幽州那条海陆并行的商路,如今跑得可顺?这几年,怕是没少进账。”
经商虽被士族轻看,可许枫语气里半分鄙夷也无。糜竺心头一松,也笑了:“全赖逐风当初点的那盏灯……海运通了,幽州商道活了,银钱是挣了些,可紧要的是,战马稳了。”
许枫啜口茶,颔首。幽州苦寒,但胡人牧马世代相传,良驹不愁来源。战马这东西,比金子还沉实。
糜竺的价值,也在这时候才真正显山露水。有个能扛鼎的豪商撑着,刘备的日子,过得何止是舒坦。
“子仲今日登门,可是幽州出了变故?”许枫目光一转,“看你眉间拧着结,总不会是账本丢了?”
糜竺长叹一声,缓了缓才开口:“正是幽州的事。前两年红利厚,咱们铆足劲儿往下挖。如今公孙瓒兵折易京,退守蓟城,冀州甄家便闻风而动……五大豪族之首,盯上了幽州这块肉,撕扯起来,血都溅到账簿上了。”
许枫唇角微扬。商战而已,寻常事。甄家?迟早要打个照面。
糜竺见他听得专注,话匣子就打开了:“最棘手的是甄家那个小女儿,甄宓。真真是个奇女子!她一手推的‘联营商会’,把幽州大小商户拢成一股绳……买卖共担,风险同扛,独独把我们糜家晾在外头。”
许枫挑眉:“商会?她建的?”
“正是。”糜竺苦笑,“甄家牵头,三十多家铺子入盟,货价统、渠道共、消息通。我们一单生意接不到,连马市的牙行都不肯递话。”
许枫忽然笑出声来。有意思。原来甄宓在甄家,压根不是旁人口中那个“养在深闺难掌事”的弱质女流。商会二字听着平常,却是千年商脉熬出来的硬骨头,糜家单打独斗,哪敌得过整座营垒?
“说到底,还是公孙瓒败了。”许枫慢悠悠放下茶盏,“他若还在易京镇着,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可如今冀州兵马已压到涿郡,甄家背后站着袁本初,商人站队,比战马换鞍还快。”
糜竺一震,脸色微变。此前竟未想透这一层……政势一倾,商利即溃。
许枫笑意未减:“子仲放心。这一趟北上,甄家,我必去一趟。幽州的盘子,得守住。战马这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松口。”
糜竺眼亮了,重重一点头。有这句话,心就落了地。他心里却忽又一转:甄家再横,也不至于劳动逐风亲走一趟……莫非,是那位甄小姐,真把难题钉到了他眼皮底下?罢了,且不去猜。
茶尽,糜竺起身告辞:“幽州的事,托付逐风了。天色晚了,我这就回。”
许枫亦起身相送,笑道:“不如留下用饭?”
“不了,家门还开着呢。”糜竺摆摆手,起身。
许枫不再强留,亲自送至大门外。目送那人背影拐过街角,他却在门边立足了许久。
袁绍、甄家、易京残局……这一趟北上,怕是比沙场更难落子,局势似乎愈发诡谲莫测。
尤其甄宓……一个能把商会做成铁壁的女人,该如何打交道?自己婚期将定的消息,天下稍有耳目的,怕早已听风知雨。
罢了,车到山前自有路。_c